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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15章 这是功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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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六百公里外的内比都,闵上将尚未入睡。

他没有在办公室,而是在官邸二楼那间从不对外使用的静室。这里陈设极简:一尊铜铸佛像,一几一垫,墙角立着老式书架,塞满佛学典籍和泛黄的军事地形图。没有电话,没有电脑,没有任何现代通讯设备。这是他唯一能够彻底隔绝那些永无止境的情报摘要、请示报告、危机简报的地方。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的不是经卷,而是一份只有三页纸的简报。纸张是专用的防泄密浅蓝纸,页眉印着绝密的红色水印,编号尾数037。这是瑞貌今晚亲自送来的,递交时没有进静室,只让副官放在门外的玄关木案上。

闵上将已经读了四遍。

第一页,是吴登伦那场斋饭会的补充情报。瑞貌的人终于渗透进了宴会后的核心小范围谈话,拼凑出吴登伦送客时说的完整句子,不是之前情报显示的“快了。再等等”,而是:

“快了。再等等。下一次,我走不动了,你们推着我的轮椅去也行。”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闵上将都默念过不止一遍。

七十三岁。轮椅。下一次。

这位老对手是在用最平静的语气,向他下达最后通牒。

第二页,是国大党之外其他几股政治力量的动向汇总。实皆省几个民选时代的老议员开始频繁碰头;克耶邦的一支停火武装公开质疑中央关于“边境安全合作区”的整编方案;若开邦的佛教民族主义者与罗兴亚人社区之间的摩擦,正如瑞貌所报,被境外媒体持续放大,形成“中央无力维持族群和谐”的叙事。还有——最不起眼却最令闵上将警惕的一条,曼德勒省几个公务员协会,联名向联邦公务员委员会递交了一份关于“生活成本指数挂钩薪酬调整”的请愿书,措辞极其克制,却在结尾处引用了《公务员法》第七条:公务员有向政府陈述政见的权利。

第七条自军管以来从未被激活过。他们是在用最合法的方式,试探最敏感的边界。

第三页,只有一段话。是瑞貌亲手写上的,没有出处,没有信源等级,只是在简报末尾的备注栏里,用他特有的、工整到刻板的字体:

“达拉镇那个旧仓库,昨晚亮灯到凌晨四点。”

闵上将没有问瑞貌怎么知道达拉镇有旧仓库。他们合作二十年,不需要这种问题。

他只是在第三遍读完这句话后,缓缓合上简报,闭上眼。

达拉镇。丹佐。

1990年,他还是个少校,在仰光军区情报处任职。那个从曼德勒大学辍学、在贫民区夜校教书的年轻人,是他经手审讯的案子之一。他记得丹佐被押进来时,眼角还在渗血,却拒绝让军医缝合,说:“留着,做个记号。”他当时觉得这个人疯了。三十三年后,他对着简报上那行字,忽然理解了那个“记号”的意义,那不是疯,是决心。

丹佐在等。吴登伦在等。特区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先动。

闵上将睁开眼,将简报叠好,放回玄关木案上。他没有再看佛像,也没有诵经。他只是在黑暗中长久地坐着,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窗外的风穿过空旷的草坪,听见这座为权力而建造的城市在深夜里彻底寂静。

雨季的云正在伊洛瓦底江上游聚集。最先感受到那湿润预兆的,不是气象局的仪器,不是吴奥加拉法师庭院里的缅桂树,也不是关翡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玛漂去年随手插活的绿萝。

而是仰光黑市里那些攥着一沓沓缅元、眼睛紧盯着手机汇率行情的换钱人。

“又跌了。”

“特区的钱呢?那边换不换?”

“特区不收缅元。要换特区券,得用美元或者泰铢。”

“特区券现在多少?”

“黑市价?一比一千二,比官方汇率高四成。”

“疯了。一个边境特区发的票子,比国家银行还硬。”

“不是票子硬。是那边的东西硬。电硬,灯硬,米价硬。你拿缅元去特区买米,人家不卖给你,要你先换券。”

“那要是……整个国家都换成特区那种券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当仰光河上的夜航货船还在为迟迟未至的降雨而焦虑时,瓦城外围的山林早已被连绵三日的细雨浸透。雾从谷底升起,沿着山脊缓慢攀爬,将远峰晕染成一抹若有若无的黛青色。特区边境银行的白色大楼矗立在瓦城新区的中轴线上,雨雾中望去,像一艘搁浅在绿色海面上的邮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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