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13章 快了(2/2)
他是在准备接力棒。
“其他省邦呢?”关翡问。
梁以开向下滑动屏幕。
“掸邦。北掸邦军控制区最近三个月连续发生三起与政府军的巡逻队摩擦事件,规模不大,都在连级以下,但频率是过去两年的总和。我们的人分析,不是北掸邦军想打仗,是他们内部有派系在用‘挑衅中央’的方式争取政治资本,为将来的选举布局,也为在军政府与民选政府之间可能的权力真空中抢占先手。”
他继续滑动:“克伦邦。几支已签署全国停火协议的武装,近期异乎寻常地活跃。他们以‘整编’、‘职业化’为名,向国防军申请增加‘边境安全合作区’的自主管理权限。表面理由是反恐,实际诉求是要求承认他们在辖区内收取税费、行使司法的‘事实行政权’。这是要在谈判桌上拿到枪杆子没拿到的东西。”
再往下滑动:“若开邦。佛教徒与罗兴亚人的社区隔离带,近两个月发生了七起小型冲突。规模都不大,最多的一次伤了十几人,但每一起都被仰光的某些媒体尤其是那些有境外资金背景的大幅报道。标题千篇一律:‘若开恐再燃战火,中央权威何在?’”
他合上平板,总结道:“不是全面失控,是全线施压。各路势力都在试探中央的底线,也在重新计算自己的筹码。内比都那套‘稳定压倒一切’的叙事,在过去二十年里是铁律。但现在,铁板上开始出现裂缝了。”
关翡没有说话。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杨龙官邸那间阳光房里,杨龙对他说过的话:“关翡啊,特区这碗水,你越是想把它端平,
当时他以为杨龙说的“手”,只是苏明、吴山达这些旧势力头人。
现在他明白,那双手,远比他想得更长、更多、更杂。
整个骠国,从上到下,从军政府到民选余党,从停火武装到边缘教派,从外汇黑市到寺庙经堂,每一只手都在暗处摸索,寻找新的支点。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所有人都在等待第一块真正松动的砖石掉落的声音。
“国大党那边,”关翡打破沉默,“我们有没有人能接触到吴登伦身边的人?”
梁以开翻开工作日志,上面有一串用铅笔草草记下的联络代码:“我们有一条线,层级不够高,但可以传话。需要通过仰光的一个中间人,双重加密,单向联络。时效性一般,胜在安全。”
“传。”关翡说,“就四个字:特区愿谈。”
梁以开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关翡没有解释。他只是重新拿起那份《政党登记法》修正草案,目光扫过关于“地方政党议席配额”的条款。
特区可以不参加选举。特区甚至可以继续宣称自己“与中央保持特殊关系”。
但特区不能在整个国家即将进入政治重塑期的历史时刻,彻底缺席。
你可以不入场,但你必须在门边。
梁以开没有追问。他只是在那串联络代码后面,添上关翡口述的四字箴言,然后划掉,重新誊写一遍,确保每一个字母都清晰无误。
“另外,”他合上日志,看向关翡,“平和寺那边,吴奥加拉法师的座谈会倡议,有反馈了。”
关翡的目光从草案上移开。
“曼德勒僧团理事会,”梁以开说,“今天上午正式回函。措辞非常客气,大意是:弘扬佛法,嘉惠众生,此乃善举。然当前国事纷纭,僧团应以清修弘法为本,不宜过多介入世俗议题。”
他停顿了一下:“但函末有一句附言,是用铅笔手写的,落款是理事会秘书处一位副秘书长的私章。”
关翡抬起眼帘:“什么附言?”
“‘世尊涅槃前曾言:依法不依人。若有人能如实解说正法,无论其出身何处,皆应恭敬听闻。’”
梁以开将这句话背得一字不差。他注意到,关翡听完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释然的表情。
“他们不会来。”关翡说,“但他们让想来的年轻僧人知道,来了也不会被逐出僧籍。”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将瓦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色。对面那栋旧楼的脚手架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工人已经收工,只剩下沉默的金属骨架静静矗立。
“以开,”他说,“你觉得吴登伦那句‘快了’,是多快?”
梁以开思考了几秒。
“他七十三了,”他说,“等不了五年。再等,就只能把话带进棺材。”
关翡点点头。
“那我们也快了。”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梁以开也没有问。
楼下,暮色中的街道开始亮起稀疏的路灯。远处,特斯拉工厂那片永不熄灭的光带,正在夜空中勾勒出人类工业文明最冷峻也最迷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