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4节 沉寂的晚钟（1/1）

感受到熟悉的联络悸动，安格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之前不是约好，暂定只有五批人员进入么？如今第五批早已进驻好一会儿了，怎么又联络？难道还有新一批的教职工？带着疑问，安格尔开...劳伦斯站在校门口的廊檐下，细雨如丝，无声浸润青砖缝隙。他指尖轻抚晶仪边缘，屏幕幽光映着眉宇间未散的倦意——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思维在多重逻辑岔路中反复折返留下的滞涩感。远处，默林正带着新一批教职工穿过雨幕，衣摆微湿，步履却稳如尺规丈量过的刻度。他们身后，皮西像只刚偷完蜜的蜂，绕着人群嗡嗡打转，手里攥着三枚晶仪，指腹反复摩挲着外壳上细微的纹路，仿佛那上面刻着未来三个月的权柄密码。“第七批到了。”劳伦斯低声道。话音未落，学城之灵已自虚空凝形，半透明躯体泛着水母般的柔光，声音却带着金属共鸣：“确认，教职工总数七百三十二人，含理学院、守序学院、自然学院三院骨干，其中二级以上术士占比百分之六十三。”它顿了顿，光晕流转的瞳孔转向劳伦斯，“劳伦斯院长，您预留的‘资质摸底考卷’已同步至所有晶仪任务板块。但……”它微微偏头，一缕光丝垂落，“试课所需的劳伦斯人，尚未就位。”劳伦斯颔首，目光掠过人群。果然，那些新来者眼神锐利如未开刃的刀锋，扫过皮西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而掠过默林时则多了一分试探性的尊重——这微妙差异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涟漪。他早知默林效应正在发酵，可当亲眼看见三名守序学院的资深教官主动向默林请教公共设施巡检细则时，仍觉指尖微麻。这不是简单的说服力，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秩序本能对秩序化身的天然臣服。“莫娜呢？”他忽然问。学城之灵光晕微颤：“前勤团队权限调试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九。易枝茜女士提交的《校徽院徽设计逻辑与定稿》已通过终审，系统正自动生成徽标实体化协议。”它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但《学城后勤团队莫娜与权限调整》任务，尚未有人接取。”劳伦斯眉峰微蹙。莫娜——那个总在凌晨三点校对物资台账的瘦高女人，此刻正缩在校门内侧的廊柱阴影里，手指无意识绞着制服袖口，指节泛白。她面前悬浮着晶仪，屏幕却固执地停留在初始界面，右下角一行小字刺目：“目标权限残缺，需获得相应权限才能完成相关操作。”劳伦斯看得真切，她腕骨凸起处有道新鲜擦伤，血痂边缘还沾着灰白粉笔灰——昨夜她独自巡查仓库，发现三箱教学晶能核心标签错位，徒手拆封核验时被棱角划破。“权限残缺？”劳伦斯低声重复，目光扫过自己晶仪上密密麻麻的权限列表。指定职位权、一键否定权、学城系统统辖权……这些光鲜标题之下，是无数需要血肉填充的缝隙。比如“师资档案库”的底层逻辑，要求实时调用三百二十七个数据节点，而当前系统只开放了两百零四；再如“师生难度匹配”算法，需接入学生认知阈值动态模型，可该模型的源代码权限标识赫然显示“待解锁”。皮西不知何时蹭到近旁，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黏在莫娜悬浮的晶仪上：“校长，要不……我匀她一个晶仪？她那伤口，看着就耽误事。”他搓着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洗净的晶仪金属碎屑，“您放心，服务费照收，就收……一滴晨露的份量！”劳伦斯没理他。他缓步走向莫娜，青砖地面倒映出他修长影子，边缘被雨雾晕染得模糊。莫娜慌忙想关掉晶仪，指尖却抖得厉害，屏幕反而弹出更多提示：“检测到高阶心灵波动干扰……建议启动安抚模块。”——正是劳伦斯最擅长的领域。“莫娜老师。”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米内的雨声都退潮般安静下来，“您昨晚核验的三箱核心，第三箱标签错位率是百分之百，但实际能量纯度超标百分之十二。”他指尖点向她腕上伤口，“这道擦伤，是因为您发现第二箱外壳有微不可察的晶纹裂痕，强行拆解时触发了安全锁死机制，对吗？”莫娜猛地抬头，眼圈发红：“您……您怎么知道？”“因为您的台账编号是B-732。”劳伦斯微笑，“而B系列台账，是我亲手设定的‘隐性压力测试’。只有真正逐行核验的人，才会在第七页第三栏发现那个故意埋设的数值悖论。”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枚淡金色光粒，轻轻覆上她伤口。没有灼热，没有刺痛，只有一种温润的、类似春日溪水漫过卵石的触感。莫娜绷紧的肩膀骤然松懈，喉头哽咽。就在此刻，莫娜晶仪屏幕骤然爆亮！检测到高阶心灵抚慰师介入《学城后勤团队莫娜与权限调整》任务自动激活权限解锁进度：100%光粒消散时，莫娜腕上伤口已结成薄薄银痂。她怔怔望着重新流畅运转的晶仪，突然转身抓住劳伦斯袖口：“院长！仓库东区第三层，有批旧教材的防伪晶纹……和新教材的基频完全一致！但材质密度差了三点七倍！”她语速极快，像怕错过某个稍纵即逝的线索，“我反复比对了十七次，系统却显示‘数据正常’……”劳伦斯瞳孔倏然收缩。他当然知道原因——那是皮西昨日囤积的“限量调配”晶仪原料批次，为压缩成本偷偷掺入了劣质晶尘。但此刻他只是按住莫娜颤抖的手背：“把数据包发给我。另外，通知所有后勤人员，今夜子时前，到东区仓库集合。我们……重测所有教材。”皮西在五步外僵住，脸上的谄笑冻成石膏面具。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那批货，我给您打八折？”劳伦斯没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他耳中：“皮西院长，您刚才说‘服务费收一滴晨露’。现在，请把昨夜您从学城之灵领取的全部晶仪，按每枚晶仪对应三滴晨露的比例，折算成纯净水结晶，明早八点前，送到东区仓库。”他顿了顿，终于侧眸，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剖开皮西强撑的油滑，“记住，是‘纯净’水结晶。若检测出任何杂质……您理学院院长办公室的通风口，会永远开着。”皮西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忽然想起皮鲁修曾叼着烟斗说过的话：“安格尔的贪婪，从来只朝向自己。但若有人踩碎这条底线……”他不敢再想，猛地躬身，光脑袋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随即连滚带爬消失在雨幕中。默林不知何时立于廊柱另一侧，指尖捻着一片刚飘落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如电路图。“您在逼他交出库存。”他声音平静无波，“这批晶仪若流入市场，至少能撬动三所学院的教务系统权限。”“不。”劳伦斯摇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我在逼他交出‘控制权’。”他望向校门外渐浓的雨帘，“皮西以为晶仪是钥匙，能打开所有门。但他忘了，真正的锁芯，永远在持钥者心里。”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一座尚未启用的钟楼，“看到那座塔了吗？它的基座纹路，和启蒙学院院徽的‘光扉萌芽’完全同构。而钟楼地下三层，藏着学城系统最初的源代码备份——就在莫娜发现教材异常的同一时刻，我收到了系统提示：‘检测到第七次非授权访问尝试，来源：理学院地下晶能回路’。”默林捻叶的手指一顿。梧桐叶边缘，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裂痕正缓缓弥合。“所以您放任他囤货？”默林眯起眼。“不。”劳伦斯转身，雨丝在他身后织成流动的珠帘，“我只是在等他把‘漏洞’挖得更深些。”他指向莫娜正在飞速处理数据的晶仪，“她发现的教材异常，是皮西计划的副产品。而他真正想掩盖的……”劳伦斯声音陡然压低，如同耳语，“是晶仪量产模块里，被他悄悄植入的‘优先响应协议’——任何经由他手分配的晶仪，都将默认赋予他最高级的远程监控权限。”廊柱阴影里，莫娜忽然惊呼出声：“院长！东区仓库第三层的旧教材……全都在发光！不是晶能反应，是……是纸张本身在共振！”她慌忙调出光谱分析图，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让劳伦斯呼吸一滞——那频率，竟与皮西昨夜囤积的劣质晶尘完美咬合！雨声骤然放大。劳伦斯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皮西搓手时指甲缝里的金属碎屑，莫娜手腕上新鲜的擦伤，还有默林指尖梧桐叶上那道转瞬即逝的银痕。三条线，在此刻轰然交汇于同一个坐标：学城系统的根基，正被最贪婪的手，以最温柔的方式，一寸寸蛀空。“通知所有学院院长。”劳伦斯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暗金流光奔涌，“即刻召开紧急校务会。议题只有一个——”他抬手，指尖凝聚的并非术法，而是一枚微缩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晶仪模型，“如何在不惊动‘晶尘共振源’的前提下，将整个学城的晶能回路，切换至备用协议。”远处，皮西仓皇奔逃的背影撞进雨幕，溅起的水花里，几点银芒诡异地悬浮半秒，才缓缓沉入青砖缝隙。而校门口，莫娜的晶仪屏幕疯狂刷新着数据流，最上方一行猩红文字不断闪烁：警告：检测到全域晶能基频偏移——偏移量0.003%，持续时间已超阈值溯源失败。疑似……自我进化。劳伦斯深深吸气，雨汽裹挟着青苔与铁锈的气息涌入肺腑。他忽然明白副校长任务为何如此繁复——它根本不是考验能力，而是逼人直面一个真相：当权柄成为呼吸，贪婪便不再是恶习，而是维持系统的必要耗氧量。而此刻，他指尖旋转的晶仪模型里，一缕极细的银丝正悄然探出，如活物般缠向他的食指关节。雨，下得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