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5节 优势与劣势(1/1)
外来的星辰闪烁时,大日终将重回天穹。这则预言出自混乱时代的一位先知。何谓混乱时代?日夜分治时,白日归于人类,夜晚属于幽灵,这个时代边界是有法有度,被称为秩序时代;而大日消失...皮西搓着手,眼珠滴溜一转,又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校长,您瞧,晶仪这东西,不光是工具,更是‘信物’——谁手里先有,谁说话就带三分分量。您看默林当初怎么收拢人心?不是靠批条子、盖印章,是靠‘开绿灯’;瓦夏怎么立威?不是靠训话,是靠第一个把体学院的试炼场修到能扛住龙息喷吐;就连水塔院长,不也是靠着提前把理学院的演算穹顶调试完毕,让第一批讲师当场就敢在穹顶下推演七维拓扑结构,才让人服气的?”它顿了顿,指甲在晶仪边缘轻轻一刮,发出细微铮鸣:“您给我的不是两百个,是一百九十九个——剩下一个,得我亲手交给第一个完成第七环任务的人。谁先摸完底、建好档、配准人,我就把这最后一个晶仪,当着全体教职工的面,递到他手上。那不是‘首功之证’,比任何任命书都烫手。”安格尔闻言微怔,侧眸看向劳伦斯。后者正缓缓将黑桃木拐杖拄入青砖缝隙,杖尖与石面相触时,竟未激起半点回响,仿佛那根拐杖本身便是一段被岁月驯服的静默。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在掠过皮西时,极轻地颔了颔首。“你倒懂得借势。”安格尔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铜币落进深瓮,“但首功之证若只颁给一人,余者岂非心生芥蒂?学城初创,最忌割裂。”皮西咧嘴一笑,露出那口被苔藓绿染得发暗的牙齿:“校长放心,那一个,只是‘引火种’。等火种点了,我再把剩下的一百九十九个,按梯队分下去——A级师资,配三重校验晶仪;B级,双模反馈;C级,基础版。连晶仪的权重都和教学梯队对齐,谁还敢说‘理学院偏心’?谁还敢讲‘皮西徇私’?这不是明晃晃地把规矩刻在器物上么?”它说着,忽而伸手,从袖中抖出一张泛黄羊皮纸,纸角焦卷,似曾浸过岩浆又经寒霜反复淬炼。纸上以银灰墨迹绘着繁复阵列,中央赫然嵌着一枚微型晶仪轮廓,四周密布三百六十道细如蛛丝的符文回路,每一道回路尽头,皆缀着一个微缩姓名——正是今日到场的全部教职工名录。“这是……”安格尔指尖悬停于纸面半寸,未触,却已感知到阵列中跃动的灵能潮汐。“师资初筛图谱。”皮西将羊皮纸平铺于掌心,晶仪微光映照下,那些姓名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我用晶仪扫过每人三次:一次测灵能亲和度,一次录术法惯性轨迹,最后一次……偷听了他们心里默念的三句教学箴言。”它眨眨眼,“别担心,没设静音结界。听不见内容,只辨真伪——真心想教的,箴言里有光;敷衍塞责的,字字发涩;至于那些盘算着跳槽去王城大学的……”它指尖一弹,三处姓名倏然黯淡,墨色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好的“待观察”暗纹。劳伦斯终于开口,声线如旧日教堂钟鸣,沉缓而凿凿:“你未动用学城系统权限,仅凭晶仪基础扫描,便完成初步资质判定?”“对!”皮西挺起胸膛,油亮额头上沁出细汗,“但光判没用啊!得让所有人看见——谁在认真干,谁在混日子。所以我在图谱底部加了个‘共鸣阈值’。”它指尖一划,整张羊皮纸骤然浮空,三百六十个姓名各自延伸出一条细光,或炽烈如金,或黯淡如灰,或摇曳如烛,最终全部汇向图谱中央那枚晶仪虚影。其中一百二十七道光芒粗壮稳定,七十九道明灭不定,余者则细若游丝,几近熄灭。“校长您看——”皮西指向那一百二十七道金光,“这批人,灵能亲和度超八成,术法惯性轨迹清晰,心里默的箴言全是‘以学生为本’‘授人以渔’‘宁慢不乱’这类。他们就是A级梯队的苗子!可现在,他们连自己该教哪门课都不知道,教案模板还没下发,实训场地还在画线……您说,他们急不急?”安格尔沉默须臾,忽然问道:“你偷听箴言时,有没有听到叶卡伦的?”皮西一愣,随即挠头:“哦……那个穿灰袍的女讲师?有听见。她心里默的是:‘默林给过的《枯败之秋》,第三段副歌里藏着音律反熵结构,若能拆解出来,或许能缓解学生灵能过载……’”它耸耸肩,“她没写教案,没备课,就琢磨这个。我寻思着……这算不算A级?”劳伦斯唇角微扬:“她若真能解出反熵结构,便是A+。”安格尔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无犹疑:“皮西,图谱留底一份,交学城之灵存档。你即刻启动第二步——按图谱分级,为A级梯队每人定制三套教学方案:一套适配现有学城基建,一套预设三个月后升级版设施,一套……”他停顿半拍,目光扫过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的学城主塔,“预设一年后,愚者学城与不落王城‘八禁’规则达成动态耦合后的教学模型。”皮西倒吸一口凉气:“耦合?那不是要把王城的‘禁止高空悬浮’‘禁止瞬移穿墙’‘禁止时间回溯式复习’……全掰开揉碎,塞进教案里?”“对。”安格尔语气平静,“默林当年改‘八禁’,不是为废除,是为疏导。我们教学生,也不是教他们绕开规则,是教他们——在规则的褶皱里,种出花来。”话音未落,学城之灵忽而悬浮于半空,周身漾起琉璃色涟漪。它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球内雾气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如星尘般旋转、碰撞、聚合——正是首批十万新生的灵能频谱雏形。“校长,”学城之灵声音清越,“新生数据流已抵达。但有个问题——其中七千三百二十一名新生,灵能波动与‘枯败之秋’诗文中反派角色的吟唱频率完全同调。按常规筛查,应列为‘高风险潜质个体’,需隔离观察。”皮西立刻咋呼:“哎哟!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篡国者预备役’嘛!校长快下令关进禁闭塔!”安格尔却摇头:“不。把他们的名字单独列出来,标记为‘反本格种子’。通知叶卡伦,让她暂停研究音律反熵,先带这批学生排练《枯败之秋》全本——要求逐字校准,连叹息的时长都要符合原诗韵律。”“您疯啦?”皮西瞪圆了眼,“教反派怎么篡国?”“教他们如何理解反派。”安格尔望向远方,雨丝斜织,将不落王城的尖顶染成一片朦胧灰影,“真正的教育,不是把人削成标准件。是让他们看清深渊的模样,再亲手把深渊的图纸,钉在自己的课桌上。”此时,路易吉缓步踱来,指尖捻着一片枯叶,叶脉间隐隐浮动着暗金纹路。“刚收到消息,”他声音低沉,“瓦夏的体学院试炼场,昨夜自行完成了第七次压力测试——承重上限突破三万钧,且全程无一丝裂缝。水塔那边更绝,理学院的演算穹顶刚接入新生灵能频谱,就自动生成了三千七百一十二套个性化学习路径,误差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三。”他将枯叶轻轻放在皮西摊开的师资图谱上,叶脉金纹与图谱符文竟悄然呼应,嗡然轻震。“默林当年改八禁,靠的是十年埋首图纸;瓦夏夯地基,靠的是每日凌晨三点起身夯第一锤;水塔推演,靠的是把整个不落王城的市政管网图,当草稿纸用了七年……”路易吉目光扫过皮西、安格尔、劳伦斯,“你们猜,为什么他们三个,都能卡在第七环,却从不焦虑?”皮西挠头:“因为……他们早把第七环,当成了日常?”“不。”路易吉微笑,“因为他们知道——第七环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就像这枚枯叶,”他指尖轻点叶脉金纹,“表面看是凋零,可纹路里奔涌的,全是新芽破土前的汁液。”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布蕾妲领着一群青年教师疾步而来,人人手中紧攥晶仪,脸上交织着兴奋与惶惑。为首者高举晶仪,屏幕正疯狂刷新着数据流——那是学城系统刚刚推送的“第七环任务实时进度面板”。“校长!”布蕾妲声音清亮,“我们刚发现!只要完成资质摸底,系统自动触发‘梯队匹配算法’,连教案模板、实训排期、甚至学生分班建议都生成了!可……”她猛地顿住,盯着面板最下方一行小字,声音发颤,“为什么所有匹配结果里,都带着‘叶卡伦-反本格种子’协同教学标注?”安格尔尚未答话,皮西已抢步上前,一把抓过布蕾妲手中晶仪,屏幕光映亮它油亮的额头。它盯着那行小字,忽而咧嘴大笑,笑声穿透雨幕:“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默林当年批《枯败之秋》,不是纵容反派,是给叶卡伦埋了颗引信!水塔搞演算穹顶,不是炫技,是在等新生频谱来激活反熵模型!瓦夏夯试炼场……”它猛地转向远处体学院方向,眼中精光爆射,“那根本不是练学生!是给‘枯败之秋’里的战场戏码,搭实景!”它转身,朝安格尔深深一躬,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声音却洪亮如钟:“校长!皮西恳请——即刻启动‘反本格教学计划’!我愿捐出首批晶仪售卖款的三成,专设‘枯枝育新’奖学金!所有参与排练的学生,每人每月补贴五枚学城点!”安格尔静静看着它,良久,抬手按在皮西肩头。没有赞许,亦无驳斥,只是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沉甸甸压在对方肩胛骨上。“皮西,”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你刚才说,晶仪是信物。那么现在,我给你第二个信物——”他摘下左手小指一枚素银戒指,戒面蚀刻着螺旋纹路,中心一点幽蓝微光流转不息。“这是愚者学城初代校徽模具。你拿去,融进晶仪熔炉。从此往后,每一枚新铸晶仪,内核都烙着这枚螺旋。它不表权柄,不显阶位,只刻一行字——”安格尔俯身,在皮西耳边,一字一顿:“‘在规则的裂缝里,我们种花。’”皮西浑身一震,捧着戒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它仰起脸,雨水混着不知何时涌出的热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将戒指死死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正有一颗新生的心脏,正以从未有过的力度,搏动、搏动、搏动。雨势渐密,敲打青砖的声响由疏转密,终成一片浩荡白噪音。学城主塔顶端,一道无声电光劈开云层,刹那照亮整座校园——塔尖新铸的青铜风铃,正随着气流微微震颤,铃舌撞击内壁,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那声音,与三百六十名教职工心中默念的箴言频率,在同一毫秒,悄然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