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朝堂风雨与蛊毒疑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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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紫宸殿问对
晨光刺破长安的薄雾,却驱不散笼罩在皇城上空的凝重气氛。慈恩寺的火虽已扑灭,但焦黑的断壁残垣与后山那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如同两道丑陋的伤疤,烙在了这座千年古都的肌体上,也烙在了朝堂百官的心头。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站在殿中,独自承受着无数目光的杨若华。她依旧是一身青袍官服,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裴延龄并未亲自出面,但他那一系的御史、言官们,早已按捺不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出列,言辞激烈。
“陛下!司天监监正杨若华,妖言惑众,擅启边衅!以虚无缥缈之‘邪祟’为由,私调兵甲,围堵皇家寺院,更致慈恩寺大火,后山崩塌,惊扰圣地,震动京师!其罪一也!”
“杨若华勾结江湖术士朱鹤洲,假借查案之名,行党同伐异之实!怀远坊旧案早有定论,其仍不罢休,四处滋扰,散布谣言,扰乱民心,其罪二也!”
“昨夜慈恩寺后山异动,火光冲天,地裂山崩,百姓惊恐,皆因杨若华等人擅闯禁地、触怒鬼神所致!此乃天降灾异,警示朝廷!杨若华身为司天监监正,非但不能禳灾避祸,反引灾招祸,实乃渎职无能,其罪三也!”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杨若华,罢黜其职,交有司论罪!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一连串的指控,如同疾风骤雨,将杨若华推到了风口浪尖。裴延龄一系显然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这个碍眼的司天监监正,顺便将“擅查裴府”的隐患一并清除。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唯有御史们激愤的声音回荡。一些中立或同情杨若华的官员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在此时出头。
龙椅之上,皇帝李诵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看不出喜怒。待御史们陈奏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压:
“杨卿,诸卿所奏,你有何话说?”
杨若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稳定:“回陛下,诸位御史所言,臣不敢苟同,亦有辩白。”
“其一,臣奉旨监察长安地气异动,护卫京师安宁,乃臣之本分。慈恩寺后山寄骨庵,经查实为邪道妖人聚集、布设邪阵之巢穴,证据确凿(她暗中将部分从胡饼铺和寄骨庵废墟中获取的物证清单,通过特殊渠道递了上去)。昨夜异动,正是臣等发现其阴谋,冒险前往清剿,激战所致。慈恩寺大火,经初步勘察,乃人为纵火,意在制造混乱,阻挠臣等执法,并嫁祸于臣。此事,参与救火之金吾卫将士及慈恩寺僧众皆可为证。”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怀远坊血案,邪术害人,数十百姓无辜殒命,岂能轻描淡写以‘邪教徒流窜’结案?臣身为司天监监正,查勘邪术根源,防患未然,何错之有?若因惧怕权贵、顾忌牵连便放任邪祟滋长,才是真正的渎职!”
“其三,”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看向御座,“昨夜激战,地裂山崩,确系邪阵崩溃反噬所致,凶险异常。然正因臣等竭力破坏,方阻止了那邪阵彻底引爆、酿成更大灾祸!若臣等因畏惧‘惊扰’、‘触怒’而袖手旁观,恐怕今日长安,已非眼前之长安!臣等所为,非为引灾,实为消灾!”
她的辩驳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将个人行动上升到“奉旨”、“执法”、“消灾”的高度,巧妙地将自己置于大义名分之下。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些官员微微点头,觉得杨若华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裴延龄一系的御史岂肯罢休,立刻有人反驳:“巧言令色!证据何在?所谓‘邪阵巢穴’、‘人为纵火’,不过是你一面之词!金吾卫将军奏报,分明是你带人强闯,引发冲突!慈恩寺僧众亦言,大火起时,只见混乱,未见确切纵火之人!你分明是推卸罪责!”
“陛下,” 另一名御史接口,语气阴冷,“臣还听闻,那江湖术士朱鹤洲,乃前朝罪臣之后,当年因牵涉厌胜之术被逐出司天监。杨若华与其过从甚密,屡次借其‘术法’行事,恐非仅为公事。此等背景可疑之人,杨监正却委以重任,引为心腹,其心可诛!”
攻击的矛头,开始转向朱鹤洲的背景,试图从“用人不当”、“勾结可疑之人”的角度进一步打击杨若华。
杨若华心中一凛。对方果然查到了朱鹤洲的旧事,并以此做文章。她正要开口,却听皇帝淡淡道:
“朱鹤洲此人,朕有所耳闻。当年之事,另有隐情,且已过去多年。他若真有祸乱之心,这些年也不会默默无闻。杨卿用他,想必是看中其堪舆术数之能,为公事耳。”
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殿中气氛又是一变。陛下这是在……为朱鹤洲开脱?甚至隐隐认可了杨若华用人的理由?
裴延龄一系的官员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皇帝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杨若华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杨卿,昨夜之事,虽事出有因,但闹出如此大动静,损及皇家寺院,惊扰百姓,终究是处置失当。你可知错?”
杨若华立刻跪下:“臣知错。臣虑事不周,未能更妥帖处置,致使寺院受损,百姓受惊,甘受陛下责罚。”
见她认错态度恭谨,皇帝面色稍霁:“念你初衷是为除害,且确有功于社稷(阻止了更大的灾难),此次便罚俸一年,以示惩戒。然司天监职责重大,不可因噎废食。长安地气异动、邪祟潜藏之事,仍需严查,但需更加谨慎,依法依规,不得再擅启争端,惊扰过甚。你可明白?”
“臣,谨遵陛下教诲!谢陛下隆恩!” 杨若华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罚俸一年不痛不痒,关键是陛下依然认可了她调查的正当性,甚至默许了继续追查。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至于慈恩寺修缮及后山善后之事,着工部、户部协同办理。怀远坊旧案……” 皇帝沉吟片刻,“既然司天监仍有疑虑,便由刑部、大理寺、司天监三方会审,重新详查,务必水落石出,给百姓一个交代。”
这道旨意,等于变相推翻了之前京兆府匆忙结案的结论,给了杨若华继续深入调查怀远坊案、乃至追查裴府关联的合法权力!
“陛下圣明!” 杨若华心中激动,再次叩首。
裴延龄一系的官员脸色难看,却无法再反驳。皇帝已做出裁决,且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了杨若华。他们只能暗暗咬牙,准备下一次发难。
退朝后,杨若华走出紫宸殿,被初夏的阳光一照,才发觉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这场朝堂风波只是暂歇,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陛下今日的态度暧昧而微妙,既保了她,也限制了她,更像是一种权衡后的利用。
但无论如何,她争取到了时间,也争取到了名分。接下来,必须尽快找到确凿的铁证,在裴延龄和宫中黑手发动更猛烈反扑之前,彻底揭开一切!
二、 伤毒难愈与南疆之疑
永兴坊新落脚点,气氛同样凝重。
田知夏的临时药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朱鹤洲赤裸着上身,伏在榻上,背后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可怖,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不祥的青黑色,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伤口内蠕动,不断侵蚀着周围健康的血肉,甚至试图向心脉和脊椎蔓延。
田知夏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近乎凌厉。她已经尝试了数种解毒拔毒的方剂和金针手法,甚至用上了家传的“青灵辟邪针”,但效果甚微。那黑气异常顽固,且似乎带有某种“灵性”,能躲避、化解大部分药力和针气的驱赶。
“朱大哥,这邪毒……非同一般。” 田知夏声音微颤,带着疲惫和深深的忧虑,“它不仅侵蚀血肉经脉,更似能污染真气、震荡神魂。我用的药,施的针,仿佛泥牛入海,只能暂时遏制其蔓延速度,却无法根除。而且……它好像在……生长,适应。”
朱鹤洲脸色苍白,额头因忍痛而青筋微现,闻言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我的功法对阴邪之气有克制之效,暂时还能压制。辛苦你了,知夏。”
“这绝不是普通的阴煞邪毒。” 田知夏摇头,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从伤口边缘挑出一点极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颗粒,置于一个白玉小碟中。她又取出几种药粉和特制药水,滴在颗粒上,仔细观察反应。
片刻后,她瞳孔微缩,失声道:“是‘蛊’!南疆巫蛊之术的痕迹!”
“蛊?” 一旁的阿史那云焕和刚回来的杨若华同时一惊。
“没错。” 田知夏指着白玉碟中,那在药水作用下微微蠕动、甚至试图钻出碟子的暗红颗粒,“这邪毒中混合了极其微小的活物,类似蛊虫,但更诡异,像是……用阴秽血气与某种南疆秘法培育出的‘血蛊’!它能寄生在伤口,吸收宿主生机和真气成长,同时释放毒素,污染神魂。难怪寻常解毒之法无效!”
南疆蛊毒?这再次印证了此邪法与数十年前巫蛊案、乃至被镇压的南疆邪物同出一源!玄阴老道,或者他背后的势力,竟掌握了如此阴毒诡异的南疆秘术!
“可有解法?” 杨若华急问。
田知夏蹙眉沉思,快速翻阅着父亲留下的那本记载了“逆生纹”等偏门知识的古旧医札。终于,在附录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段关于南疆“血髓蛊”的记载,描述与朱鹤洲所中之毒有七八分相似。
“……此蛊以怨血为基,阴煞为食,寄体而生,蚀魂腐骨……常规药石难医,金针难渡……然万物相生相克,据闻南疆有‘焚心草’,生于至阳至烈之地,其汁液炽如熔岩,可焚尽阴邪,或可一试……然‘焚心草’药性暴烈无比,常人触之即焚,用之驱蛊,须以精纯温和之生机为引,调和疏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宿主未亡于蛊,先亡于药……”
“焚心草……” 田知夏喃喃道,“此物只闻其名,从未见过。且即便找到,用法也凶险万分……”
朱鹤洲却目光一闪:“焚心草……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线索。”
“何处?”
“司天监密库。” 朱鹤洲道,“当年我师父云游四方,曾搜集天下奇物,其中或许有来自南疆的药材或记载。若华,你能否调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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