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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寄骨庵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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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山雨欲来

慈恩寺的晚钟声在暮色中悠悠荡开,惊起林间归鸦。后山的小径越发荒僻,草木深深,几乎淹没了路径。寄骨庵那低矮破败的庵墙,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一块沉默的墓碑。

庵堂周围,异常安静。连夏夜惯有的虫鸣都稀疏了许多,空气凝滞,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香火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朱鹤洲与阿史那云焕潜伏在庵堂西侧一片茂密的竹林里,身上涂抹了特制的掩息草药,气息与周围草木融为一体。他们已在此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庵堂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偶尔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应是静尘师太)在佛堂前缓慢移动,添油,或是擦拭本就纤尘不染的供桌。一切看起来平静得近乎死寂。

但朱鹤洲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的灵觉比阿史那云焕敏锐得多,能感觉到这庵堂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隐晦、却无孔不入的“场”。这“场”并非纯粹的阴邪,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收声音、光线乃至生机的“静滞”之力。庵堂本身,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猎物踏入的寂静陷阱。

“老朱,不太对劲。” 连阿史那云焕也感觉到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老尼姑动作也僵得很,像个提线木偶。”

“是‘滞灵场’。” 朱鹤洲低声道,“一种偏门的邪法结界,能迟缓范围内生灵的感知、动作甚至思维。布阵者藏身其中,却能不受影响,甚至得到加持。看来对方不仅设了埋伏,还想最大限度削弱我们的战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近。“不能再等了。云焕,记住,进去后,一切行动听我指令,若见势不对,立刻撤出,与杨若华汇合。”

“明白!” 阿史那云焕重重点头,眼中闪着狼一般的光。

两人如同两道轻烟,借着夜色和竹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到庵堂后院墙根。朱鹤洲手指凌空虚画,在墙面上点出几个微不可察的光点,暂时扰乱了一小片区域的“滞灵场”。两人抓住这短暂的空隙,翻身入院。

庵堂后院更显荒凉,只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和几丛肆意生长的野草。正房佛堂的灯光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斑。

朱鹤洲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贴近佛堂窗下。

佛堂内,静尘师太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尊斑驳模糊的佛像,低声诵念着什么,声音干涩断续,听不真切。她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瘦小佝偻。

朱鹤洲凝神感知,心中疑虑更甚。静尘师太身上,气息微弱驳杂,生机黯淡,确实像是久病缠身,甚至命不久矣。但她周遭那股“静滞”之力却最为浓郁,仿佛她本人就是这“滞灵场”的一个核心节点。

就在这时,静尘师太的诵念声忽然停住了。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正好是朱鹤洲和阿史那云焕藏身之处!那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却仿佛能穿透黑暗,直直“看”着他们。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老尼……等你们许久了……” 沙哑干枯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砺的石头摩擦,在寂静的佛堂中响起。

被发现了!

朱鹤洲与阿史那云焕对视一眼,知道已无隐藏必要。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吱呀——” 朱鹤洲推开虚掩的佛堂木门,与阿史那云焕并肩踏入。

佛堂内陈设简陋,除了佛像、供桌、蒲团,便只有墙角一张破旧的木板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却掩盖不住一丝极淡的甜腥味。

静尘师太依旧跪在蒲团上,只是身体转向了他们。她的目光在朱鹤洲和阿史那云焕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朱鹤洲身上,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朱……居士?还是……该叫你朱监正?”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回忆般的语调。

“师太认得我?” 朱鹤洲不动声色。

“三十多年前……老尼还在宫里时……曾有幸远远见过令师一面……风姿卓然,令人心折……没想到,他的弟子,也走到了这一步……” 静尘师太的话有些跳跃,思维似乎不太清晰,“你们……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为了……玉佩?还是……‘逆咒’?”

她果然知道!

“师太,我们想知道当年巫蛊案的真相,想知道兰林殿徐贤妃与裴相、玄阴道长之间的勾当,更想知道,如何破解那害人的邪阵,解救无辜。” 朱鹤洲开门见山,目光紧盯着静尘师太。

静尘师太枯瘦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似哭似笑:“真相……害人的邪阵……解救无辜……呵呵……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息,眼神更加浑浊,“真相……就是贪婪与愚昧……宫里的人想长生恩宠,宫外的人想权势滔天……一拍即合,不管他人死活……老尼……当年就是知道得太多,又……又不够狠心,才落得这般下场……”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供桌下方:“你们要的‘逆咒’……老尼偷偷抄了一份……藏在……藏在那块松动的地砖下……至于玉佩……咳咳……不在老尼这里……它在……在它该在的地方……在血与罪孽最深的地方……”

阿史那云焕闻言,立刻警惕地看向供桌下方,又看向朱鹤洲。

朱鹤洲却并未立刻去取,而是继续问道:“师太,徐贤妃如今境况如何?地底封印之物,何时会彻底苏醒?”

静尘师太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微微颤抖:“她……她已是半人半鬼……神魂被玉佩和邪阵所困,生机被不断抽取,喂养地下的‘古神’……快了……就快了……‘古神’已经闻到自由的味道……当皇城的地脉被彻底污染,当足够的血食与恐惧献上……它就会破封而出……到时……长安……不,是整个关中……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古神?” 朱鹤洲心中一凛,“那到底是什么?”

静尘师太刚要开口,忽然,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之色!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咯咯”的怪响!

与此同时,佛堂内的“滞灵场”骤然加强!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将朱鹤洲和阿史那云焕的动作瞬间放缓了数倍!连思维都仿佛变得迟滞!

“不好!她被控制了!” 朱鹤洲心中警铃狂响,竭力运转真气抵抗那无处不在的迟滞之力。

只见静尘师太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缓缓从蒲团上站起。她的眼睛完全被一层浑浊的暗红色覆盖,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混合了痛苦与狞笑的表情。一个完全不同于她原本声线的、阴冷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朱鹤洲……你们果然来了……既然这么想知道真相……那就留下来……亲眼见证‘古神’的苏醒吧!”

话音未落,静尘师太佝偻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干瘪的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她双手十指的指甲骤然变长、变黑,如同十柄淬毒的匕首,带着一股腥风,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着离她较近的阿史那云焕当头抓下!

“师太!” 阿史那云焕又惊又怒,他虽被“滞灵场”影响,动作慢了半拍,但战斗本能仍在,怒吼一声,弯刀悍然上撩,试图格挡。

然而,就在刀爪即将相交的瞬间,异变再生!

佛堂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青砖缝隙中,骤然亮起无数暗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迅速连接,构成一个覆盖整个佛堂地面的血色阵法!阵法中心,正是供桌下方,静尘师太所指的那块“松动的地砖”位置!

一股庞大、污秽、充斥着无尽怨念与饥饿感的恐怖气息,从地砖下冲天而起!

那不是“逆咒”!

那是一个被精心隐藏的、更恶毒的陷阱——一个直接连通地下封印薄弱处、或者封印内某处邪恶空间的“召唤”或“献祭”阵法!

静尘师太,包括她可能藏有的“逆咒”线索,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激活这最终陷阱的“祭品”和“坐标”!

“云焕!退!” 朱鹤洲厉声大喝,量天尺金光暴涨,不顾自身消耗,强行撑开一片区域,暂时抵住了“滞灵场”和地面阵法的双重压制,为阿史那云焕争取到一丝闪避的空间。

阿史那云焕也知不妙,借着朱鹤洲争气的刹那,硬生生扭转身形,向后急退。

静尘师太(或者说控制她的存在)的利爪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几道血痕,伤口瞬间传来阴寒刺痛和麻痹感。

与此同时,地面血色阵法光芒大盛!供桌下方那块地砖轰然炸裂,露出一个深不见底、涌动着粘稠暗红雾气的洞口!洞口中,无数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触须,伴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嚎,疯狂涌出,卷向朱鹤洲和阿史那云焕!

更可怕的是,整个寄骨庵,乃至周围的竹林、山石,都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地底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被这阵法唤醒,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庵堂之外,预先埋伏的杀机,也终于在这一刻,全面发动!

二、 外围的阻截与火光

慈恩寺后山通往寄骨庵的唯一小径上,杨若华带着二十余名司天监最精锐的好手,以及十余名以“协助巡防”名义调来的武侯营精锐,正严阵以待。她按照计划,在庵堂外围半里处布下了防线和简易阵法,既能监控庵堂动静,也能在必要时快速接应或封锁。

然而,子时刚到,预料中的庵堂异动尚未传来,身后却先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约五十人的金甲骑兵,打着“左金吾卫”的旗号,如同钢铁洪流般,冲破夜色,直抵杨若华的防线之前!为首一名身着明光铠、面容冷峻的将领勒马停住,目光如电扫过杨若华等人。

“前方何人聚集?宵禁之时,私调兵甲,围堵皇家寺院后山,意欲何为?!” 将领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金吾卫!天子亲军,负责皇城及京畿巡警!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来得如此“及时”?

杨若华心中一震,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不仅预见了她们的布置,还调动了更高层级的官方力量来阻挠!这绝非裴延龄或某个妃子能做到的,宫中必有更高权限的内应,甚至可能得到了某种默许!

她强压心中惊怒,上前一步,亮出司天监监正官印和事先准备好的、加盖了司天监大印的“协防巡查文书”,朗声道:“本官司天监监正杨若华,奉命监控长安地气异动。据报,慈恩寺后山或有邪祟聚集、意图不轨,故在此布防,以防万一。将军何故阻拦?”

那金吾卫将领瞥了一眼文书,冷哼一声:“司天监?监控地气?杨监正,恐怕你越权了吧?缉拿盗匪、清剿邪祟,乃我金吾卫与京兆府之责!尔等术士之流,安敢擅调兵甲,围堵佛门清净之地?速速带人退去,否则,莫怪本将军以‘擅调军兵、惊扰圣地’之罪,将尔等拿下!”

话音落,他身后五十名金吾卫骑兵同时拔刀!刀锋在月光下泛起一片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杨若华身后众人也纷纷握紧兵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杨若华知道,硬拼绝无胜算,且一旦冲突,便是坐实了“擅调军兵”的罪名,正好给了对方口实。但若退去,朱鹤洲和阿史那云焕便成孤军,陷入绝境!

就在她心急如焚、进退两难之际——

“轰——!!!”

寄骨庵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紧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秽气,从庵堂位置冲天而起,直插夜空!将半边天都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庵堂出事了!而且动静远比预想的更大!

“将军!你听!庵堂方向确有异动!邪祟已然现身!” 杨若华指着那冲天光柱,厉声道,“司天监职责所在,护卫京师,岂能坐视不理!请将军速速与我等一同前往查看、镇压邪祟!若延误时机,致使邪物酿成大祸,惊扰圣驾,你我谁能担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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