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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跟你们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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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梦颖跪倒在杨休身边,膝盖砸进泥里溅起血水。

她伸手想碰他的脸,手指悬在半空颤抖了半天,最后只轻轻拂去他脸颊上一块干涸的血痂。

“阿海……”她声音碎得像玻璃渣,“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梦颖啊……”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杨休脸上,混着血污流进他干裂的嘴唇。

祁阳、李建明、周海三人围拢过来。

三个汉子看到杨休的惨状,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李建明蹲下身检查杨休左臂,眉头拧成死结,“脱臼超过六小时,关节腔积血严重,再耽搁这条胳膊就废了。”

“这里没条件。”柳馨瑶已经打开随身背包,取出仅有的纱布和消毒药水,“连干净的水都没有,清创都做不了。”

她开始给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做压迫止血。

动作专业迅速,可额角的冷汗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杨休的脉搏太弱了,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吴梦颖突然抓住杨休的手。

那只手冰冷,手指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指骨碎裂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死死攥着,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祁阳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打点计时器:“吴主任!冷静点听我说——咱们必须立刻带他回山洞!他的自愈能力你见过,那是唯一的希望!但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后患无穷!”

吴梦颖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看见祁阳那双异常严肃的眼睛。

记忆碎片猛地拼凑起来——几天前杨休右肩锁骨下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口,自己痊愈了;宰野猪后浑身是伤,睡一天就基本恢复了……

“院长!”她转头看向柳馨瑶,声音里突然有了力气,“带他回山洞!那里有草药,有干净的水,还有我们藏的消炎药!在这里他撑不住的!”

柳馨瑶包扎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帘,目光在吴梦颖和祁阳之间扫了个来回,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她没有任何犹豫,“准备……”

“等等。”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

林子健抱着昏迷的波仔,一步一步从树林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脸上那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像个丢了魂的提线木偶。

玲子第一个冲过去。

“波仔!”她声音劈了,手指颤抖着探向弟弟的鼻息,感受到微弱气流时才瘫软下去,“你怎么了?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姐姐……”

林子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在回来的路边……看见他昏在树下……周围没人……我就……”

他话没说完,周围的船员已经围了上来。

“林子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抓住他肩膀,“看见船长了没?林源船长呢?”

“对啊!船长在哪儿?”

“你从哪个方向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

七嘴八舌的追问像潮水般涌来。

林子健机械地摇头,一遍又一遍:“没看见……我不知道……真没看见……”

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是最后一点支撑着他不倒下的东西。

此刻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空壳。

柳馨瑶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在林子健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转向周海点了点头。

“祁阳,林子健,李建明。”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三个轮流背阿海,立刻出发回山洞。周海留下来和船员负责人对接后续安排。梦颖,你跟着照应。”

三个汉子立刻动起来。

祁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杨休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李建明托住杨休的腰,林子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笨拙地抬起杨休的腿。

“轻点!”吴梦颖急声道,“他右手指骨碎了!”

杨休在搬动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这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吴梦颖心里。

她死死攥着杨休那只完好的左手,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侧,眼睛片刻不离他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老船员胡立栋冲到周海面前。

这汉子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血污,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绝望之人抓住最后稻草的眼神。

“周医生!”他声音带着颤,“让我们跟你们走吧!这营地不能待了!到处都是死人,狼群随时会回来……我们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他身后,十几个还能站起来的船员齐齐望过来。

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有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求生欲。

周海看向柳馨瑶。

柳馨瑶已经走到了营地边缘,闻言回头。

晨光照在她沾着血污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轻轻点头:“愿意跟来的,收拾能用的东西,互相搀扶着跟紧。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山洞粮食有限,药品有限,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

晨光像钝刀子割肉,一寸寸剐过营地。

周海站在废墟中央,没跟柳馨瑶他们走。

他眯着眼,把满地的狼藉和人尸狼骸一寸寸看过去,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道伤口、每滩血都刻进眼窝子里。

胡立栋拖着条瘸腿挪过来,手里攥着半截断矛。

这汉子脸上横肉抽了两下,开口时嗓子跟破风箱似的:“周医生,您这是……”

“我得留下。”周海没看他,目光定在不远处那具被啃得只剩半截身子的尸体上,“有些事,活人不干,死人闭不上眼。”

他认得那具尸体。

前天晌午还跟他讨过半根烟,是个话多爱笑的年轻舵手,姓陈,大伙儿叫他陈喇叭。

现在陈喇叭的喇叭嗓子烂在狼肚子里了,只剩半张脸上那只没闭严实的眼,直勾勾瞪着天。

周海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那只眼睛上抹了一把。

眼皮合上了,可掌心黏糊糊的,全是血和别的什么。

“老胡。”周海站起身,没回头,“喊几个还能动弹的,把兄弟们……都敛一块儿。”

胡立栋喉结滚了滚:“周医生,您的意思是……”

“烧了。”

两个字砸在地上,硬邦邦的,带着火星子味。

“不能让兄弟们喂了野狗。”周海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可声音稳得跟秤砣似的,“尘归尘,土归土。这世道活人难,死人更得有个囫囵归宿。”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船员突然嚎了一嗓子:“可船长还没找着!林船长他——”

“找。”周海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等烧完兄弟们,我带头去找。活要见人,死……”他顿了顿,“死也得见尸。”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所有人一激灵。

胡立栋重重吐了口浊气,把那截断矛往地上一杵:“都听见了?动起来!”

七八个还能站直的汉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干活。

搬第一具尸体时,有个面生的年轻船员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都没能把那具胸腔塌陷的尸体抬起来。

尸体的胳膊软绵绵垂着,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塞满了狼毛和黑血。

“孬种。”胡立栋骂了一句,自己上前,单手抓住尸体的肩胛,另一只手托住膝弯,一发力就把人扛了起来。

他走路时瘸腿拖在地上,划出深深浅浅的沟,可背脊挺得笔直。

尸体一具具堆起来。

人的,狼的,有的还缠在一块儿,掰都掰不开。

有个老水手的右手死死掐着一头灰狼的脖子,五指都嵌进皮肉里了,狼牙则咬穿了他的喉管。

搬动时,那狼头跟着一晃,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沫子。

“别硬扯。”周海走过来,抽出别在腰后的小刀,刀尖抵进狼牙和人肉的缝隙,手腕一拧一挑,“咔嚓”一声,狼颌骨被撬开了。

老水手的尸体终于松脱出来。

胡立栋看着那张紫胀的脸,突然说:“老倔头,松手吧,到那边再跟这畜生较劲。”

他说着,伸手去掰那只掐着狼脖子的手。

可那手僵得跟铁钳似的,掰不动。

周海蹲下身,把小刀平放在地上,双手握住老水手的手腕,低声说:“老哥,仗打完了。歇着吧。”

他掌心发力,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把那只手从狼脖子上剥离。

最后一根小拇指松开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噗”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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