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护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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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舟没答。
灯不是东西吗。苏念霜说。
火边的人都静着。
风把火吹了一下。
老周把火拨了拨。
阿芹抱着孩子。
阿石把板子抱在怀里。
顾望站在门口。
四个人,都没说话。
后来阿芹小声说了一句。
叶大哥。
她要是分了,阿芹说,我们还叫她苏姐姐吗。
他说。
陆程。
分着是活,叶行舟说,这四个字,是我先说的。
是你先说的。陆程说。
我说的是东西。
她拿去用在人身上了。陆程说。
你后不后悔教她。
不后悔。他说。
我再说一遍。叶行舟说。
你说。
我不许。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水边,她停下。
你许不许,她说,我明天都要去。
叶行舟没答。
苏念霜走了。
她走得慢。
走到水边,她坐下来。
坐了很久。
后来她站起来,回去了。
叶行舟站在火边。
火不大。
他站了很久。
老周走过来。
她走了。他说。
走了。
你不追。
不追。叶行舟说。
老周把火钳递给他。
拿着。
叶行舟接过来。
火钳是热的。
叶行舟。
我这辈子,老周说,没跟上头打过交道。
可我看得出来,老周说,她今天说的那些,不是说说。
不是说说。
那你呢。
叶行舟把火钳搁回地上。
我明天跟她去。他说。
陆程。
你说,叶行舟说,她这一手成不成。
你要问的不是这个。陆程说。
你怎么知道。
你要问的是,陆程说,她分完,你怎么办。
单点那个词,陆程说,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叶行舟说。
陆程。
上辈子我管过一件事。叶行舟说。
什么事。
一台机器,叶行舟说,我让人把它拆了,分成三台。
为什么拆。
它太重。叶行舟说,一处坏了,整个车间停。
拆了以后呢。
拆了以后,叶行舟说,三台都轻,坏一台,停三分之一。
那不是挺好。
挺好。叶行舟说,可我那天夜里,守到天亮。
守什么。
守那三台,叶行舟说,看它们转得一样不一样。
你守得住。陆程说。
我守得住。
那这回呢。
这回,他说,我守不住。
陆程。
十九份里头,叶行舟说,有一份在北边。
陆程说。
那一份给了王铁。
给了。陆程说。
他守了十年。叶行舟说。
他守了十年。陆程说。
他要是知道,叶行舟说,他不会要。
他不会要。陆程说。
可她要给。
她要给。陆程说。
晌午,值房。
陈风刷面板。
沉区那一条底下,「拟归:本源」四个字还在。
底下今天又多一行。
「待核:源。」
陈风把那四个字看了两遍。
他把王铁叫来。
你看这个。
王铁看。
待核,源。他念。
什么意思。
上头在数这一片的源。王铁说。
先前不是数过。
先前数的是灯。王铁说,这回数的是源。
有分别吗。陈风说。
灯是死的。王铁说,源是活的。
数活的做什么。
数活的,王铁说,是看它能分多少份。
谁分。他说。
王铁没答。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
袖子里有一小卷纸。
那是他的纸册。
你守的那盏灯,陈风说,在不在这一批里。
哪一批。
分的那一批。陈风说。
我守的灯,他说,图上没有位置。
图上没有,陈风说,可上头要是拿这一片来分,你那盏也在这一片里。
王铁站着,没动。
我那盏灯,他说,是我一个人的。
上头分东西,陈风说,不问谁的。
他把袖子里的纸册摸出来。
册子旧了。
他翻了翻。
第十九格上,一个字。
「在」。
他看了一会儿。
又把册子塞回去。
你写什么。陈风说。
没写什么。王铁说。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一个字。陈风说。
就一个。他说。
傍晚,仓储区北边。
叶行舟走到最北边。
那儿有一盏灯。
灯底下有一块石头。
石头被坐得发亮。
王铁一个月来一回。
石头就是他坐亮的。
陆程。
这一盏,叶行舟说,明天也有一份。
有一份。陆程说。
王铁不知道。
他不知道。陆程说。
叶行舟在石头上坐下来。
石头是凉的。
这一盏灯,他说,图上没有位置。
没有。
她分东西,叶行舟说,最容易分到它头上。
为什么。
因为它在外头。叶行舟说。
顾望从后头过来。
他在灯底下站住。
你来看它。他说。
来看。
她要是分,顾望说,头一份就该给这一盏。
叶行舟看他。
为什么。
因为这一盏没人管。顾望说,没人管的东西,最容易被拿走。
它有人管。叶行舟说。
王铁。叶行舟说。
王铁一个月来一回。顾望说。
来一回,也是管。
叶行舟。
你要是拦她,顾望说,她就不分了。
你拦得住。顾望说。
拦得住。
那你怎么不拦。
叶行舟看着那盏灯。
我拦得住这一回。他说。
下一回呢。
下一回,叶行舟说,我不在了呢。
上头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叶行舟说,你交出一个,他就要第二个。
你今天拦住她,叶行舟说,明天上头再来要,你拿什么挡。
拿别的。
别的挡不住。叶行舟说。
顾望看着他。
所以你是嘴上不拦。他说。
我嘴上说不许。
心里呢。
我心里过不去。他说。
过不去,顾望说,也得过去。
我这个人,顾望说,十年前也过不去。
晚上,绘舆司。
柳迟进来。
先生。
那个人在描图。
沉区那一条,柳迟说,底下多了一行。
哪一行。
「拟归:本源」。柳迟说。
那个人停了笔。
本源。他说。
先生,那边接了。
接了。那个人说。
先生,柳迟说,接了是好事吗。
我先前说过。那个人说,不是好,也不是坏。
那我问您一句别的。
你问。
接了以后,柳迟说,咱们还查不查。
那个人看着沉区那一块。
红圈还在。
他说。
怎么查。
不查外头。那个人说,查里头。
查里头,柳迟说,怎么查。
我先前画那一块图,那个人说,是外头的。
外头的图,看的是边。那个人说,里头的东西,外头的图看不出来。
那用什么看。
那个人把笔搁下。
用脚。他说。
先生。
您上回说,柳迟说,接了以后不好查。
我说过。
那您还查。
接了,是它的了。那个人说,可这一片底下的东西,它不知道。
它不知道,您知道。
我知道一半。那个人说。
另一半呢。
另一半,那个人说,在底下人手里。
夜里,识海。
能核最上头,那把锁还挂着。
那把锁呢。
还挂着。陆程说。
上面写什么。
「正在评估」。陆程说。
一字没动。
一字没动。陆程说。
它看着这一片。叶行舟说。
看着。
看着一份东西,叶行舟说,明天要分成十九份。
看着。陆程说。
它不急。
它不急。陆程说。
叶行舟坐下。
他看着那十八盏灯。
灯还亮着。
她明天去,他说,我去。
你去做什么。陆程说。
看着。叶行舟说。
你看着也拦不住。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看那十九盏灯,叶行舟说,亮得一样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