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护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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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
火堆刚点起来。
老周把一小截旧管子搁进火里。
管子里有剩的油。
火一下旺了。
阿芹在给小锅添水。
阿石蹲在墙根,膝上搁着板子。
顾望站在五号仓门口。
他手里捏着一截炭。
他没画。
早,火堆边。
苏念霜来了。
她很少来火边。
她站在火那头。
叶行舟。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苏念霜看着那十八盏灯。
我想分。她说。
火边还有别的人。
老周在。
阿芹在。
顾望坐在五号仓门口。
你说清楚。叶行舟说。
上头要确权一份。苏念霜说。
一份东西,苏念霜说,才叫一份资产。
我把一份,分成十九份。苏念霜说。
火边静了一下。
十九份。叶行舟说。
十八盏灯,苏念霜说,加北边那一盏。
那是十九。
是十九。
分了以后,苏念霜说,上头那一栏,就填不上了。
为什么填不上。
一份东西是有边的。苏念霜说,你把它分成十九份,哪一份都不是原来那一份。
他非要填呢。
他填的时候得先问一句,苏念霜说,填哪一份。
他不问。叶行舟说。
他不问,他就填不上。
他可以写,叶行舟说,底下标一个数,凑数。
苏念霜看着他。
那你比我懂他。她说。
我不同意。叶行舟说。
我早知道你不同意。
你知道还来。
因为你得知道。苏念霜说。
下界那回,叶行舟说,你分过一次。
分过。
分给快死的人。叶行舟说,分完你躺了半个月。
半个月。
这回你要分成十九份。
这回一样。
不一样。叶行舟说,那回是救人。这回是……
他没说下去。
那回也是这样的天亮。
一间坍了半边的屋。
屋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没有伤。
就是气没了。
苏念霜把手按在那人胸口上。
按了很久。
那人喘了一口气。
苏念霜的手垂下来。
她的脸白得像纸。
叶行舟把她背回去。
一路走,一路觉得背上的人越来越轻。
你躺了半个月。叶行舟说。
半个月。
那半个月,叶行舟说,我天天坐在床边,看你喘气。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还分。
因为那回,苏念霜说,我分了,人活了。
这回是什么。苏念霜说。
叶行舟没答。
这回是拆自己。顾望从门口开口。
他站起来,走过来。
我在屋里听见了。他说。
你来得正好。叶行舟说。
我不帮你说。顾望说。
我没让你帮我说。
顾望看着苏念霜。
你分,他说,灯亮。
灯亮。苏念霜说。
你弱。
我弱。苏念霜说。
我图上那些东西,顾望说,都是往一处收的。
我画管子,一根管子通一个地方。顾望说,一根管子分了岔,两个地方都吃不上水。
那是管子。苏念霜说。
人不是管子。
人不是管子。苏念霜说。
你要是分出去,收不回来。顾望说。
我不要收回来。
你分多少。
十九份。
一人一份。
不是一人一份。苏念霜说,是一盏一份。
灯底下的人。
灯底下的人沾光。苏念霜说,灯是藏人的。
他站了一会儿。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你明白。
图上有空的,人才有地方站。顾望说,你这一手,是把一样东西,变成好几个空。
顾望。
你当年画图,苏念霜说,为什么不把管子都画到一处。
一处不够。顾望说。
为什么不够。
一处,顾望说,人一多,就挤。
挤了怎么样。
挤了,顾望说,有人站外边。
苏念霜看着他。
你懂。她说。
我先前不懂。顾望说,我画了十年,画到昨天,才想明白。
明白什么。
东西摆在一处,顾望说,是给人看的。
摆开了呢。
摆开了,顾望说,是给人活的。
陆程。叶行舟在识海里说。
你怎么看。
我在算。陆程说。
算什么。
算她分完还剩多少。陆程说。
剩多少。
一份东西,陆程说,分成十九份,每一份都小。
小多少。
小到,陆程说,上头的人看那一栏的时候,得拿近一点看。
还有。陆程说。
还有什么。
她身上那一份,陆程说,原来是一整块。
分完,陆程说,是十九小块,加她自己剩的一点点。
她自己剩的一点点。
那一点点,陆程说,不够她站很久。
上辈子有过这种事吗。叶行舟说。
陆程说。
什么事。
停电。陆程说,一处电源供一片。
电源坏了,陆程说,一片黑。
后来呢。
后来拉了几路电。陆程说,分成几路,一路坏了,别的还亮。
那是电。叶行舟说。
是电。
人是人。叶行舟说。
人是人。陆程说。
老周把火钳搁下。
我有一句话。他说。
你说。
我干了一辈子活,老周说,手上最要紧的东西,从不借人。
借出去的东西,十回有九回回不来。老周说。
苏念霜看着他。
老周。
管子呢。苏念霜说。
你这片地上的管子,苏念霜说,一根通三盏灯的,有。
老周想了想。
管子分了岔,苏念霜说,两处都有水。
那是管子。老周说。
我这也是管子。苏念霜说。
他把火钳又拿起来。
我这辈子没分过东西。他说。
你没分过。
我藏东西。老周说,藏东西的手,跟分东西的手,不是一只手。
老周。
你藏过什么。叶行舟说。
老周看着火。
我藏过一根管子。他说。
一根管子有什么好藏。
那根管子,老周说,通着旧渠。
旧渠没了。
渠没了,老周说,管子还在。
管子还在有什么用。
我也说不上。老周说,我就是没舍得扔。
东西留着,老周说,不一定是要用。
那是什么。
是它还在。老周说。
阿芹抱着孩子站在一边。
叶大哥。她说。
她要分的是什么。
是她身上的东西。叶行舟说。
分给我们。
分给灯。
阿芹看着那些灯。
那灯不就成了她的一部分。她说。
阿石蹲在墙根。
他在板子上写。
「你分完了,你还剩多少。」
苏念霜看那行字。
剩一点。她说。
阿石又写。
「那一点够不够。」
苏念霜说。
阿石想了想,写。
「你撒谎。」
苏念霜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没有。她说,够我活到今天完。
阿芹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苏姐姐。她说。
你分给灯,阿芹说,灯底下的人算不算。
那我们也分了你的东西。
你们没分。苏念霜说。
那是什么。
是你们替我拿着。苏念霜说。
拿着的东西,苏念霜说,是能还的。
你要还。
我不还。苏念霜说。
阿芹看着她。
你分了就还不了了。阿芹说。
叶行舟走到她面前。
上辈子我们管这个叫单点。他说。
单点。
一个东西,只在一个地方。叶行舟说,那个地方一坏,全完。
后来我们改了。叶行舟说。
改成什么。
改成一件事,好几个地方都在做。叶行舟说,一处坏了,别的接着。
那很好。
不很好。叶行舟说。
哪儿不好。
好几处都做一件事,就得盯着它们一样不一样。叶行舟说,不一样,就出乱子。
你这个词,苏念霜说,我记住了。
什么。
单点。苏念霜说。
你记它做什么。
我记着,苏念霜说,以后有用。
有什么用。
哪天你想反过来,苏念霜说,把好多处,收成一处。
你盯着。苏念霜说。
我盯着。
那就行。苏念霜说。
苏念霜。
这东西只有一份的时候,叶行舟说,你是我护着的。
我知道。
你分成十九份,叶行舟说,我就护不过来了。
苏念霜看着他。
你护不住一个东西,她说,是因为它只有一份。
分开了,苏念霜说,谁也拿不走。
火边没人说话。
风从北边过来。
分着是活。苏念霜说。
这句话说过。
说过。苏念霜说,是你跟我说的。
那句话说的是东西。
不是人。
不是人。叶行舟说。
苏念霜看着他。
那我问你,她说,灯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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