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资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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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捏着那张凭条。
纸角被他捏皱了。
老周看着他的手。
你把纸捏烂了。他说。
叶行舟没看纸。
老周。
你在这儿多少年了。
问我这个做什么。老周说。
叶行舟的声音高了一格。
我在问你多少年。他说。
火边静了一下。
老周把火钳搁下。
六十年。他说。
过了一会儿。
对不起。他说。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叶行舟说。
老周看着他。
你从来没跟我喊过。他说。
我知道。
陆程。叶行舟在识海里说。
你记着这一回。叶行舟说。
记什么。
我发火了。叶行舟说。
我看见了。陆程说。
我这辈子没这么干过。
上辈子也没。陆程说。
上辈子也没有。叶行舟说。
那碗水还在桌上。
叶行舟走过去。
他把手按在碗沿上。
按了一会儿。
陆程。
上辈子有一句条款,叶行舟说,我最恨。
哪一句。
核心资产不得质押。叶行舟说。
听着一句好话。
不是好话。叶行舟说,是写给他自己听的。
念给我听。
上辈子我们跟人合股。叶行舟说,合同里有一条,写着核心资产不得质押。
那不是护着你。
是护着他。叶行舟说,我那时候不懂,还谢了他一句。
后来呢。
后来我懂了。叶行舟说,他写这一条,是先替我们把哪一样是核心资产定了。
定了怎么样。
定了,叶行舟说,往后我们说这个是核心,他拿这一条出来,说不是。
那亏在哪儿。陆程说。
亏在,叶行舟说,他一个字都没改,就把我们最要紧的东西,写成了一笔账。
账上的东西。
账上的东西,叶行舟说,是可以动的东西。
他松开手。
纸角还皱着。
顾望从五号仓出来。
他站在门口。
你今天动气了。他说。
没有。
你在城里没动。顾望说,回来动的。
那三个字,顾望说,是写给她。
写给她,顾望说,你就得问她。
不是问她。叶行舟说。
那是什么。
是我替她挡。叶行舟说。
顾望看着他。
挡不住。
我知道。
知道你还挡。
十年前,顾望说,上头也写过一个字。
四个字。
四个字。顾望说,设备故障。
写四个字,顾望说,抹掉十七个名字。
这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没抹。他说。
他没抹。顾望说,他是想留。
顾望说,比抹还难挡。
叶行舟看着他。
你想过没有。顾望说。
想什么。
上头留她,顾望说,是留一份能源。
你留她,顾望说,是留一个人。
他把那只碗拿起来。
端平了。
碗里的水一直在。
她要是知道,他说,她比我稳。
她稳。顾望说。
你没见过她。
我见过。顾望说,水边那个,坐得比我稳。
顾望走到火边。
他坐下来。
十年前那十七个人。他说。
他们的名字,上头一个都没有。
我知道。
你想想,顾望说,要是上头当年也在册上写他们一笔。
写成什么。
写成资产。顾望说。
写成资产,顾望说,他们就是上头的了。
至少有个名。
有个名。顾望说,可那个名,是别人的。
阿芹从火边过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睡着了。
叶大哥。
那些灯,今天是不是沉了。
你怎么知道。
我抱孩子路过,阿芹说,觉得脚底下轻。
轻了,阿芹说,是不是没好事。
没事。叶行舟说。
阿石蹲在墙根。
他在板子上写。
「上头要的,是不是我们灯底下坐着的人。」
叶行舟看了那行字。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是灯。叶行舟说。
阿石想了想,又写。
「灯不是人。」
灯不是人。叶行舟说。
那他为什么要灯。
叶行舟没答。
阿石把板子转过来,又写。
「灯底下有人,他数不着。」
数不着。
「数不着的,他就想拿走。」
叶行舟看着他。
你这话谁教你的。
阿石写。
「没人教。灯教的。」
阿芹把睡着的孩子换了个手。
叶大哥。
你说那些灯,阿芹说,是不是要没了。
没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灯底下坐着人。叶行舟说。
人在,叶行舟说,灯就在。
老周把火拨了拨。
我有一句话。他说。
你说。
上头写她三个字,老周说,是把她当东西。
那你就别让她当东西。老周说。
我这两天想了一件事。老周说。
什么。
东西是有主的。老周说,人不是。
这两句话,老周说,我搁在心里好多年。
搁着做什么。
哪天有人问,老周说,上头写的那一份东西,算不算人。
叶行舟看着他。
没人问。
没人问,老周说,我也搁着。
晌午,值房。
陈风刷面板。
沉区那一条底下,今天多了一行。
「拟称:同源网。」
再底下,还有一行。
「拟归:本源。」
陈风看了两遍。
他把王铁叫来。
你看。
王铁看。
拟归。他念。
拟,是还没定。陈风说。
没定,王铁说,那就是有人在往上递。
你上回不是问我,这一片谁在动。王铁说。
叶行舟。
叶行舟。王铁说。
他这么一递,陈风说,这一片就不是待处理区了。
不是了。
那是什么。
王铁想了想。
是什么,他说,看上头怎么写。
上头会怎么写。
上头要先想清楚,王铁说,这一片值不值。
上回说它不值。王铁说,现在有人在替它说话。
(识海)
能核最上头,那把锁还挂着。
那把锁呢。
还挂着。陆程说。
上面写什么。
「正在评估」。陆程说。
一字没动。
一字没动。陆程说。
它看着这一片。叶行舟说。
看着。
看着上头把这里头的一份,叶行舟说,写成资产。
看着。陆程说。
它不急。
它不急。陆程说。
陆程。
那三个字里,叶行舟说,哪个字最狠。
陆程说。
怎么说。
确,是把没主的,写成有主的。陆程说。
还有呢。
认,是把不是你的,写成是你的。陆程说。
还有呢。
还有一个字,陆程说,它写在最外头。
哪个。
陆程说,一个字,写成一笔账。
陆程。
你说她要是知道,叶行舟说,她会怎么着。
你已经知道了。陆程说。
我知道。
她会怎么做。
叶行舟想了想。
她会把自己拆了。他说。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干的。叶行舟说,她分出去一回,人就薄一回。
那你拦不拦。
叶行舟说。
拦得住吗。
叶行舟没答。
陆程。
你说这个账,叶行舟说,怕不怕分。
陆程停了一下。
你这话问到点上了。他说。
怎么说。
一份东西,陆程说,是能确权的。
分了的呢。
分了的,陆程说,是十几个地方的东西。他没处确。
陆程。
北边那一盏,叶行舟说,在它账上吗。
不在。
那也是一份源。
也是。陆程说。
那它还空着一个。
陆程停了一下。
你是说,他说,它要的是一份。
它要是要两份呢。
那就得再添一行。陆程说。
叶行舟站在灯底下。
十八盏灯亮着。
北边那一盏,也亮着。
叶行舟往北走。
走到北边那盏灯底下,他站住。
灯底下没有人。
王铁一个月来一回。
今天不是他来的日子。
陆程。
这一盏,叶行舟说,图上没有位置。
没有。
他写不上。
写不上。陆程说。
写不上,叶行舟说,就得先给它找一个位置。
你要给它找。
我不找。叶行舟说,我让上头自己找。
它要认,他说,我让它认不成。
灯一直亮着。
风从北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