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签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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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我最怕一样东西。叶行舟说。
哪样。
附件。叶行舟说,合同上写正价钱的那一张,我一眼就看完了。
那不难看。
不难看。叶行舟说,难看的是底下订着的那一张。
那一张写什么。
如发生下列情形叶行舟说,字很小,小到你签的时候眼睛扫过去,当成一行备注。
签了怎么样。
签了,叶行舟说,出了事,他就拿这一条跟你说事。
你今天这三样,叶行舟说,就是订在底下的那一张。
席先生笑了。
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他说。
我把你当成一个做账的。叶行舟说。
那你答一句。席先生说,这三样,你怎么给。
叶行舟把椅子往后推了一寸。
第一样,我没有那个人。他说。
你没有。
我这一片,账上有的都在网上。叶行舟说,没有的,我一个都不知道。
你在说不知道。
我在说没有。
席先生看着他。
第二样呢。他说。
第二样是灯。叶行舟说,灯是有。可灯是这一片的灯,不是你的灯。
第三样。
席先生等了等。
第三样,他说,你不答。
我答不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一份,叶行舟说,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那是什么。席先生说。
你刚才说它,用的是。叶行舟说,你把它当货。
是货。
是货,就得有人装它。叶行舟说。
过了一会儿。
做账的,他说,只认栏。
三样里头,席先生说,头两样是死物。你不肯,我们慢慢查。
慢慢查。
第三样不一样。席先生说。
哪儿不一样。
第三样我们等得起,席先生说,它等不起。
叶行舟站起来。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席先生说,一栏空了十年,里头的那个东西,不会一直满着。
三样我一样都不给。叶行舟说。
那你拿什么签。
我拿网签。
网上就这三样。席先生说,网是壳,壳里装的是这三样。你不给,壳就是空的。
壳是空的不要紧。
要紧的是什么。席先生说。
叶行舟往门口走。
要紧的是,他说,壳上那两个字,是你们写的。
门开了。
外头的光斜着进来。
叶行舟。席先生在里头说。
叶行舟停下。
你回去问那个人。席先生说。
问什么。
问她肯不肯。席先生说。
叶行舟没回头。
我不问。
你不是不问。席先生说,你是不敢问。
叶行舟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陆程。
刚才那张纸,你看得着吗。
看得着。陆程说。
上头除了网,还写着什么。
底下有一行小的。陆程说。
写什么。
「待确权资产」。陆程说。
叶行舟走了一段。
什么时候写的。他说。
昨晚。陆程说,比那张凭条还早一个时辰。
叶行舟停下。
他回头看那间屋。
两扇窗,糊着纸。
它先写好了。他说。
先写好了。陆程说。
那今天这一桌,叶行舟说,不是来谈的。
是来走的。陆程说。
陆程。
你上辈子不是说不干这个了吗。陆程又开口。
哪个。
把东西卖给人家。陆程说,你卖一次,我记一次。
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陆程说,上回是你挑人家,这回是人家挑你。
上回你卖的是招牌,这回你卖的是壳。陆程说,招牌挂出去,人认得;壳挂出去,人不认得。
人不认得不要紧。叶行舟说。
要紧的是什么。
要紧的是,叶行舟说,我认得。
走出一段,他站住。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上辈子有一回,叶行舟说,我们拿一小块股,换了个身份。
身份。
换完,叶行舟说,那块股在他的本上,我们的名在他的册上。
那不是挺好。
挺好。叶行舟说,可他转过头,又多要一块。
多要的这一块叫什么。
叫对赌。叶行舟说,他说这一块押在这儿,押满三年,你要是撑不住,这一块就归他。
你签了没有。
我没签。叶行舟说,今天这一桌,他连对赌都懒得写,直接伸手。
陆程。
他今天说的四样,叶行舟说,我上辈子听过。
认证那回。
认证那回。叶行舟说,那时候四样我占三样,就缺第四样。
第四样是什么。
一个能替我担的人。叶行舟说,那回我找不着,就没做成。
这一回呢。
这一回,叶行舟说,第四样是我自己。
晌午,值房。
陈风刷面板。
沉区那一条底下,「归属:待定」四个字还在。
今天底下多了一行。
「来源:本源。」
陈风把王铁叫来。
你看。
王铁看。
本源。他念。
什么意思。
有人去谈了。王铁说。
谈什么。
谈这一片归谁。王铁说。
改一栏。王铁说,归一栏。
上头会改吗。
上头要是不肯,王铁说,这一栏就还写着待定。
要是肯呢。
王铁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
肯了,他说,这一片就有个名了。
有名叫什么。
叫别人的。王铁说。
(绘舆司)
傍晚。
柳迟进来。
先生。
那个人在看那张全域底图。
沉区那一块还圈着红。
沉区那一条,柳迟说,今天底下多了一行。
什么。
「来源:本源」。柳迟说。
那个人没马上说话。
本源。他说。
先生,这是好事吗。
不是好,也不是坏。那个人说。
那是什么。
是有人接了。那个人说,接了,它就有一个主了。
有了主的地方,那个人说,就不好查了。
那个人看着那个红圈。
也不好救。他说。
(识海)
夜里。
能核最上头,那把锁还挂着。
那把锁呢。叶行舟说。
还挂着。陆程说。
上面写什么。
「正在评估」。陆程说。
一字没动。
一字没动。陆程说。
它看着这一片被人接。叶行舟说。
看着。
它不急。
它不急。陆程说。
叶行舟把凭条从袖子里摸出来。
上头那行字还在。
「准行。一人。」
没有名。
他把凭条折起来。
又摊开。
陆程。
你说,叶行舟说,它为什么给我一张没有名的凭条。
省事。陆程说。
不是省事。
那是什么。
是它给不了。叶行舟说。
给不了什么。
给不了一个名。叶行舟说,我这一片,它要接;我这个人,它没处写。
没处写。
没处写。叶行舟说,上辈子我们那块摊子并进去,人家给过我们一块牌子,牌子上有字。
这一回。
这一回没有牌子。叶行舟说,只有一张凭条,准我一个人进去。
陆程。
今天这几句,叶行舟说,我一句都没有应下来。
一句都没有。
可他都记了。叶行舟说。
他都记了。陆程说。
那我今天去,叶行舟说,是让他多写了两行。
你也是去看一样东西。陆程说。
看哪样。
看他那本账,陆程说,跟你手上这一张,差多远。
差多远。
差一行。陆程说。
他把凭条塞回袖子。
回去。他说。
回去干什么。
把这句话,叶行舟说,翻给五号仓那位听。
哪句话。
它要的东西,不在网上。
走到城口。
天已经暗下来。
叶行舟走出东边那个口,没回头。
外头是硬地。
再走一段,才是沉区。
远处十八盏灯亮着。
北边那一盏,也亮着。
陆程。
你说今天这一桌,谁赢了。
他没拿到东西。陆程说,你也没拿到东西。
那是什么。
是一张纸。陆程说,他给你一张纸,上头空着;你给他一句话,话也没落纸。
纸上的才算数。叶行舟说。
纸上的才算数。陆程说。
那他今天什么都没拿走。
他拿走了一样。陆程说。
哪样。
你的答话。陆程说,他回去,写进那行小字里。
他把袖子按了按。
凭条在里头。
硬硬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