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签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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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沉区。
火堆还留着一点红。
叶行舟把袖口扎紧。
老周蹲在火边。
今天去。老周说。
今天。
带几个人。
一个不带。
老周把火钳搁下。
这不像借屋。他说。
哪一点不像。
借屋,老周说,屋主在屋里谈。你去的那间屋,屋主不在。
屋主是谁。
屋主是那本账。老周说。
阿芹从边上过来。
叶大哥,我给你拿件厚的。
不冷。
城北风大。
我站着的时候少。叶行舟说。
阿石蹲在墙根。
他在板子上写。
「他们要是问灯呢。」
叶行舟看了那行字。
问灯,我就说灯。他说。
阿石又写。
「他们要是问人呢。」
问人,叶行舟说,我就说人不在。
阿石想了想,写。
「那你在。」
叶行舟看着那行字。
那我在。他说。
早,城北。
会事房在城墙根底下。
一间屋,两扇窗。
窗上糊着纸。
看不见里头。
叶行舟站在门外。
手里捏着一张凭条。
凭条是连夜递下来的。
上头一行字。
「准行。一人。」
底下没有名。
陆程。
这上头没有名。
就一个号。陆程说。
号后头呢。
空着。陆程说。
叶行舟把凭条翻过来。
翻过去,也是空的。
它是故意的。他说。
什么意思。
空着的地方,叶行舟说,是它要填的。
上辈子进门谈事,叶行舟说,对面先给你一张纸,上头写今天谈什么。
那纸上写什么。
有的一样不写。叶行舟说,有的写得满满当当。
写满了的呢。
写满了的,是藏着东西。叶行舟说,今天这张一个字没有,是让它来说。
半里地外,顾望送他。
两个人隔一步。
你去签的是网。顾望说。
签了,网就是它的。
顾望站住。
它要的东西,他说,不在网上。
叶行舟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画了十年图。顾望说,上头要的东西,从来不写在纸上。
那是写在哪儿。
写在缺口上。顾望说,哪一块图是空的,他就往哪一块伸手。
叶行舟看他。
你这一回,顾望说,是拿网去堵那个缺口。
网是实的。顾望说,缺口是虚的。实的去堵虚的,堵得住,可你要看紧。
屋里有三个人。
一个坐在桌后头。
两个站在墙边。
坐着的那个穿一件青衣裳。
袖口收得很紧。
他手上没有牌,没有环,什么都没有。
可他一抬手,墙边那两个就往前一步。
叶行舟。他说。
是我。
我姓席。那人说,本源的。
本源这两个字,叶行舟说,我认得。
哪个。
我递话,就递给这个。叶行舟说。
席先生笑了一下。
你递的话,我收到了。他说。
同源网。席先生念。
这名字起得好。席先生说,同源。
一般。
不一般。席先生把一张纸推过来,你看看。
叶行舟看纸。
纸上画着一个网。
十七块面板,底下挂着点。
点数是两百六十。
网的最上头写着一个名字。
「同源网」。
你画的。叶行舟说。
我抄的。席先生说,你报上来的,我一笔一笔记。
你账上本来有没有这张网。
没有。
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席先生说。
接你的网,席先生说,账上得有个称法。
什么称法。
下游合作单位。席先生说。
叶行舟看着他。
什么意思。
上头不写,也不写。席先生说,写这六个字,网还在你手里。
那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的是,席先生说,这六个字底下,那一栏归谁。
归谁。叶行舟说。
归本源。席先生说。
归了本源,叶行舟说,网还是我的。
网是你的。席先生说,网上的东西,就不全是你的。
那是可以谈了。叶行舟说。
是要谈。席先生说。
他把那张纸收回去。
接你的网,他说,我们要三样。
第一样,席先生说,是一个人。
你这一片,席先生说,账上有一个点,站着一个人。
哪一段。
北边。
叶行舟抬眼。
北边有一个点,席先生说,点上有东西,有人住过的痕迹。可这个人,账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
没有名,没有号,没有来处。席先生说,上头数了三回,数不出他是谁。
所以。
所以上头管他叫,席先生说,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第二样呢。叶行舟说。
第二样是一盏灯。席先生说,北边那一盏。
北边就一盏灯。
底下就一盏。席先生说,上头数到十八,往前看,还有一盏,位置不在图上。
灯怎么了。
灯不要紧。席先生说,要紧的是,灯底下站着的那个人。
你这两样,叶行舟说,是一样。
是一样。席先生说。
你给了我两条路。
一条交人。席先生说,一条交灯。你选。
我一条都不选。他说。
你这一张网,席先生说,点有两百六十个。
灯只有十八盏。席先生说。
两百六十个点,十八份光。席先生说,这个差,你怎么说。
这个差,叶行舟说,不用我说。
谁来说。
谁的账谁来说。叶行舟说,点是你画的,座是我挂的,光是我这一片的。三样凑在一处,写不出一个数,那是账的事,不是我的事。
席先生看着他。
你这是把话推给我。
我不推。叶行舟说,我是卖东西的,你是看账的。看账的看出差,问卖东西的没有用。
过了一会儿。
这个差,他说,我记下了。
接你这一片,席先生说,上头要四样。
哪四样。
账、人、地方。席先生说,加一样。
第四样。
一个能替你担的人。席先生说。
叶行舟看着他。
我有。他说。
我自己。
担得住吗。他说。
担不住也得担。叶行舟说。
还有一件。席先生说。
你说。
这一片有了名,席先生说,名后头得有人。
名后头有网。
网不是人。席先生说。
网底下是人。叶行舟说。
名后头写谁,他说,你回去想。
不用想。
写谁。
写不上。叶行舟说。
席先生看着他。
你要是不交,他说,这个点就得重看。
重看就看。
重看,席先生说,就得有人下去,把那个点一格一格填上。
你们填。
我们填。席先生说,填到最后,还是要问一句,那儿站的是谁。
第三样呢。叶行舟说。
席先生停了停。
第三样,他说,你先别急着听。
你说。
席先生把桌上那根灯绳拨了一下。
屋里的光暗了一格。
三样之前,他说,我先问你一句。
十年前,席先生说,本源账上有一栏。
叶行舟看着他。
哪一栏。
「未在册」。席先生说。
屋里的光又暗了一格。
叶行舟没动。
那一栏,席先生说,空了十年。
你们一直看着。
一直看着。席先生说。
看着做什么。
看它什么时候填上。席先生说。
今天你来了。席先生说,你把网递上来。
我把网递上来。
你这一张网里,席先生说,有一份源。
十八盏灯。
十八份源。席先生说,这些我们数得着。
数得着。
可还有一份,席先生说,我们数不着。
它有,我们看不见。席先生说,它动,我们的核就颤一下。
所以。
所以第三样,席先生说,是那一份。
上头管这一份,席先生说,叫活源。
叶行舟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那一份不在网上。他说。
不在。
你凭什么跟我要。
凭我是个做账的。席先生说。
那一份东西,叶行舟说,你们怎么知道有。
席先生想了想。
十年前,他说,这一片有一回抽源。
抽到最末一份,席先生说,核上收到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样不从账上过的东西。席先生说,账上那一栏空着,可核上确实沉了一下。
沉一下。
沉一下。席先生说,从那天起,那一栏就一直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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