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新一代也会犯旧错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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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转身看向沈棠宁。
“姐姐,请你正式离席。”
会场里所有目光同时落过来。
这一句比七日前的“旁听”更重。
赵六娘想替她说话:“棠宁只是旁听,不会投票。”
沈玉满摇头:“旁听也会影响别人。她一句赞成或反对,都会让沈家车队的账被看成有靠山,外地工人也会觉得自己必须先取得她的同意。只要她还在这间屋里,这张表就不干净。”
沈棠宁看着她。
她看见的不是冒犯,而是沈玉满正在用一条自己曾经坚持过的原则,逼她付出真正的代价。
“你要我去哪儿?”她问。
“去沈家车队的账房,作为利益相关方等候复核。”
“若他们查出沈家有延迟结算?”
“按规则赔。”
“若查出你方案里的培训补贴会让沈家亏损?”
“沈家可以退出,不可以要求城里替它封路。”
沈棠宁站起身,把旁听牌翻回正面。
正面写着:**旁听。**
她取下牌子,放回桌边。
“这次写得对。”
沈玉满的肩膀微微绷紧:“你不生气?”
“我在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
这句话让沈玉满的眼眶一热,却没有低头。
沈棠宁走到门口,回身说道:“但你也要记住,公开账不自动带来信任,开放工票也不自动保护弱者。你要为改线之后失去的每一份订单负责,不是只为规则漂亮负责。”
沈玉满点头:“我知道。”
“你还不知道。”
沈棠宁看见她握紧的手:“知道自己可能不知道,才是开始。”
她离开旧粮市,去沈家车队账房等候复核。
身后,联席会继续讨论。
第一张正式记录很快送了出来。
上面写着:**沈玉满提出回避沈棠宁,申请审查沈家利益;提案暂不表决,先核七日路线与工票账。**
沈玉满没有回家庆祝。
她拿着三家作坊的停工申请,先去了东街的旧木器坊。
木器坊门口堆着一批没上漆的车辕,木料已经开裂。掌柜把账本摔到她面前:“东河桥的车队不进城,车辕少了一百二十副订单。你让他们走新路,现在回来问我为什么停工?”
“这批车辕是谁定的?”
“归雁车队。”
“定契写的交货日?”
“下月初七。”
“有没有取消?”
掌柜沉默片刻:“还没有。”
“那它不是因为订单消失停工。”沈玉满翻到最后一页,“是你把木工都放回家了。”
掌柜脸色变了:“他们不肯留下。”
一个正在门后收拾工具的年轻木工转过身:“不是不肯,是掌柜说外地工票要关,先把我们这些外地来的送走。可车辕契还在,谁来做?”
沈玉满看向掌柜:“三个月前你用外地工票招人,现在订单还在,却因为害怕以后竞争,先把人赶走。这里的停工责任不能算到石梁道头上。”
掌柜涨红了脸:“我不赶他们,明年他们学会了手艺,自己开铺怎么办?”
“那你可以在工票里写培训回报、工具使用和离开期限。”
“写了他们也会走。”
“人本来就会走。”
这句话让屋里一静。
沈玉满蹲下摸了摸车辕上的裂口:“你要的是让人留下,还是要让订单完成?”
掌柜没有回答。
她把这件事记进第一栏:**订单仍在,经营方主动清退工人。**
第二家是铁匠铺。
铁匠铺确实没有订单了。东河桥所需的铆钉改由石梁道旁的铁厂供应,价格比归雁低两成。铁匠铺的炉火已经停了两日,五名本地学徒站在门边,谁也没领到下月的工钱预支。
沈玉满没有让他们立刻恢复炉火。
她问铁匠:“若城里给你三个月旧木料和仓粮,你能不能把铆钉价格降到石梁道的九成?”
铁匠苦笑:“炉料要从北边来,单是车脚就比人家贵。除非把旧路费用降下来。”
“若降下来,你愿意签半年稳定供货?”
“愿意,但不能保证订单一定回来。”
“那就把保证写成最低采购量,不写成空泛的回来。”
五名学徒听见这句,终于抬起头。
第三家是染坊。
染坊的订单没减少,反而多了,只是订单要求的颜色和归雁惯用的旧染法不同。染坊掌柜不肯换配方,认为外地商队不懂归雁的规矩。
沈玉满看完退货单,问:“归雁的规矩是颜色必须比别处贵两成吗?”
掌柜说不出话。
她在三张申请上分别写下结论:一份暂缓,等待核清合同;一份进入成本协商;一份属于经营方拒绝适应,不得以商路改线作为唯一理由索取补偿。
陪同的外地记录员问:“这样会不会让三家作坊更恨你?”
“会。”
“你不怕他们去联席会上反对?”
“他们本来就有权反对。”
沈玉满把申请递给他:“但反对不能替代事实。若我们连自己为什么停工都不肯分清,所谓保护本地人,不过是把所有损失都写给别人。”
而就在这时,石梁道传来急报。
东河桥提前三日完工,十九支原归雁车队全部改签新路。
沈玉满的方案,第一次在账面上赢了。
可归雁城的三家老作坊,也在同一天递交了停工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