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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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离开联席会后,没有回沈家正院。
她去了城北旧驿站。
旧驿站的墙面还留着第一批流民住过的烟痕,屋檐下新挂的牌子却写着:**商路互保议事处。**
程素问正在里面和三名车队主事争一笔押金。
“不是我不愿意退。”一名车队主事把契约拍在桌上,“去年雪灾时,互保会替我垫了两车药材。我现在要退出,按规矩必须把垫款和今年的风险份额一并结清。”
程素问翻着账:“风险份额是下季度的,不是今天的。”
“可我不退出,石梁道的车队不会收我。”
“那是你的商业选择,不能把下一季度没有发生的风险先算成欠款。”
另一名主事插话:“若人人都在安全的时候退出,真正出事时谁还愿意留下?”
程素问抬头:“所以互保会不能只靠情分。退出的人退还已使用的垫款,未发生的风险份额按退出日结算;留下的人可以要求补缴,但不能把恐惧写成任意金额。”
她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三格。
已借。
已承诺。
尚未发生。
“这三格不能混。”她说,“混在一起,互保就会变成另一种押债。”
沈棠宁站在门外听完,没有进去替她说话。
程素问看见她,招手道:“你来得正好。归雁这边有人说,互保会应该由城里最大的商户主持。”
“你怎么答?”
“我说最大的商户可以多交一份,但不能多一票。”
沈棠宁笑了一下:“那你已经有自己的路了。”
“路还没铺完。”程素问低头看账,“但至少不是等你来替我们决定谁该交多少。”
同一日,旧政事堂的偏厅里,沈砚白把新律令草稿推给中书令。
“临时授权的期限不能只写‘事毕’。”他说,“事毕由谁认定?若灾情反复,是否可以无限续期?”
中书令揉了揉眉心:“你们已经交回调度权,还要在律令里给自己留这么多限制?”
“不是给自己留限制,是给下一位掌权者留边界。”
“如果边界妨碍救人呢?”
“那就设紧急例外。但例外必须在十二时辰内补记,说明用了什么权、救了谁、损失由谁复核。不能因为救过人,就把所有未记录的事也算作救人。”
沈砚白指着另一条:“还有拒绝权。”
中书令看完,嗤了一声:“被征调的地方可以拒绝,军队还怎么调?”
“拒绝不等于不执行。它必须写出理由和替代方案。真正的问题是,过去没有人能拒绝,所以上面也不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旧调令。
那是沈家最早被抄时,京营贴在粮车上的封条。封条上没有数量、时间、接收人,只有“奉令征用”四个字。
“这张纸曾经让一百三十七户人家失去冬粮。”沈砚白说,“如果新律令仍允许四个字盖住所有细节,那我们只是换了一种笔墨继续犯错。”
中书令没有再笑。
他将“拒绝权”三字圈了出来:“这条要写得很清楚。”
“本来就该很清楚。”
城西药棚比旧日小了许多,却多了一排晒药架。
罗九娘没有再把药徒都留在自己身边,而是把人分成四组,分别送去水务站、互助仓、商路驿站和边地牧场。
新来的药徒阿青在捣药时问:“师父,为什么不让我们先学完全部医术再出去?”
“因为等你学完,外面已经有人病了。”
“若我们学得不够好,把人治坏怎么办?”
罗九娘停下手里的杵:“所以每个药徒只能处理自己被授权的病类,超出范围必须报回;每一味药要记来源、剂量和结果。不会的可以说不会,不能拿热心当本事。”
她把一块木牌递给阿青。
木牌正面写着:**可处理:外伤、发热、脱水。**
背面写着:**不可独立处理:产伤、断骨、疑似疫病。**
“师父,这样是不是太麻烦?”
“真正麻烦的是一个不懂的人,凭着别人叫他神医,就把所有病人都留下。”
罗九娘看向窗外。
药棚外有个旧妇人正在等药。她不认识罗九娘,也不知道当年谁从刑场雨里背出了第一筐药,只知道牌子上写着自己该去哪一张桌。
这就够了。
更北面的共同牧场,阿娜依正在和三名牧户争一口新井的使用时辰。
“羊群清晨先饮。”年轻牧户说,“我们要赶去北坡。”
阿娜依摇头:“北坡今日风向变了,若早上把羊赶过去,下午可能回不来。井边必须留两个人看水。”
“你说可能,不是一定。”
“所以我没说禁止去,只说先用旧沟接水。”
牧户嫌旧沟远:“你现在管了共同牧场,就想什么都按你的办法。”
阿娜依看着他:“我管的是水井时辰,不是你一生的路。你可以不同意,但要写出你判断的风向、羊群数量和回程时间。”
年轻牧户愣住:“还要写?”
“写下来,下一次才知道谁判断错了。”
她在木板上划出三栏:水量、牲畜、回程。
牧户最后提出,清晨由羊群先饮一半,剩余水量封存;北坡两人一组,午时前回报;若风向转西,所有人按第二路线回棚。
阿娜依在旁边签了名,却没有把方案改成自己的。
“你们定。”她说,“我只看有没有遗漏人和水。”
就在四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时,石梁道发生了一起小事故。
一支从归雁北仓出发的车队在旧盐坡翻了一辆车,车上没有军粮,只有药材、羊皮和两箱桥钉。车夫先报给商路互保处,要求临时借一辆空车;互保处查契约后发现,这批药材属于南河互助仓,桥钉属于东河工程,羊皮则是三名牧户合伙的货。
过去遇到这种事,最容易的做法是把整车货按“紧急物资”一起抢救,谁先看见谁先搬走,最后再争谁的损失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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