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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城也会失去优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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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掌柜皱眉:“工票是城里的规矩,外来者才来几年,怎么能决定本城的事情?”

“他们能不能决定工票价格?”沈棠宁问。

“不能。”

“能不能承担工票关闭后的损失?”

“他们当然不用承担。”

“那他们至少应当拥有陈述权。”

“旁听已经让他们说话了。”

“说话不等于进入表决前的正式意见。”

沈棠宁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笔写了三行。

**谁受影响。**

**谁承担损失。**

**谁有权修改。**

她没有写“否决”。

林掌柜问:“殿下,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不同意在没有算完账前执行。”

“那就是拖延。”

“给你们七日算账,不是拖延。”

她指向表决结果:“关闭外地工票不是一句保护本地人的话就能执行。你们要列出本地人能承担的全部工期、外地工人已经签下的合同、三个月内会失去的工程、东门封闭后的替代用工方案,以及若商队继续绕行,谁承担客栈、车铺和仓储的损失。”

为了让这七日不变成一句缓冲话,程素问当场把北仓的旧算盘搬到桌上。

“先算一单。”她说。

北岭车队下月要运三百车砖到东河,归雁本地三家窑场可以供砖,却缺少会砌拱桥的工匠。若只用本地工人,窑场能按期烧砖,桥却要晚二十日;若允许外地工票,桥能按期合拢,东河商路可少绕一百二十里。

林掌柜冷声道:“那就让本地人学。”

“学徒期多久?”

“三个月。”

“东河等不等三个月?”

无人回答。

一名来自西州的拱桥匠人站在旁听席后,终于开口:“我可以把砌拱的法子教给归雁的年轻人,但要先拿到已经做完的工钱。去年我在南水门修桥,账房说外地人要等总账核完,我等了四个月。”

林掌柜道:“那是旧账房的错。”

“所以我这次才要看工票上的结算日。”匠人从怀里取出一张旧票,“它救过我,也骗过我。救我的是先记工,骗我的是没有人负责兑现。”

沈棠宁看着那张被汗水浸软的票,没有插话。

程素问把它压在算盘旁:“这张票也进账。外地工票不是慈善,它是归雁向别人借来的技能和劳力;若归雁要关闭它,就必须说明本地能拿什么补上。”

随后又有三个人站起来。

修车铺的老板说,去年他雇了两个外地徒弟,今年其中一个在石梁道开了新铺,但仍会把难修的旧车送回归雁,因为这里有齐全的铁料。

客栈掌柜说,外地车队少住一夜,表面少的是房钱,实际少的是车夫去药棚、去粮市、去修车铺的每一笔小账。

本地木工却说,自己确实已经连续二十日没有接到大活,不是因为外地人更便宜,而是因为订单根本没有进城。

三种声音互相冲突,却都是真的。

沈棠宁让记录员把它们放在同一页,不许用“多数意见”覆盖其中任何一种。

林掌柜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迟疑。

他原本以为保护主义只需要一道门。

沈棠宁却让他看见,门关上以后,屋里的人也未必有粮。

“七日之后呢?”程素问问。

“按账再表决。”

“你参加吗?”

“若议题涉及沈家名下工坊,我回避。”

会场里有片刻的安静。

沈家在归雁仍有三处作坊、一支车队和两座互助仓。她若参与,任何结果都会被说成偏袒;她若不参与,许多人又会说她把责任推给年轻人。

“那谁来替你?”赵六娘问。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不用替她。”

众人回头。

沈玉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商路的车队图。她已经不是当年粮袋边那个抱算盘睡觉的孩子,袖口沾着石梁道的白灰,身后还跟着两名外地车队的记录员。

她把图放到白板下。

“这是过去三个月的改线数据。”她说,“外地工票若关闭,归雁会短暂多出一批空工,但不能保证订单回来。我要申请把这项议题改成商路与工票联席复核。”

林掌柜看着她:“你是沈家人,也要回避?”

沈玉满看向沈棠宁。

“不是回避沈家。”她说,“是回避让沈家替所有人回答。”

沈棠宁第一次在这场争议里坐了下来。

她把旁听牌放在自己面前。

沈玉满没有立刻坐到她身边,而是先把沈家车队的三本账放到另一张桌上。

“这里是我们过去一年从外地工票里得到的工期和利润。”她说,“这里是本地工人少接到的订单,这里是如果封闭工票,沈家自己要承担的延期和违约。三本账都公开,谁愿意查就来查。”

沈棠宁问:“你知道这样做会让沈家少赚多少吗?”

“知道。”

“还要做?”

“如果不做,别人会说我们支持关闭工票,是因为想保护自己的钱;我们说支持开放,也会被说成利用你的名字压人。那就把账放出来,让决定的人承担决定。”

她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看沈棠宁。

沈棠宁忽然意识到,沈玉满不是来请求她站在正确一边的。

她是在要求她不要站到任何一边。

白板上,沈玉满又写了一行:

**七日后,谁都不能只拿旧功劳来要新特权。**

而归雁城东门外,第一支绕城商队已经把车头转向石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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