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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城也会失去优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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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城的南门比沈棠宁记忆里安静。

不是没有人进出。

而是进出的车队不再都把城门当作终点。

从北边来的十九车货,有七车在城外分了路,沿着新修的石梁道往东去;从旧商路回来的车只剩三车,车轮上沾着另一条路的灰白石粉。

沈棠宁在城门外下车,没让守门人通报身份。

她先去看路牌。

旧路牌上原本写着“归雁仓、归雁驿、北市”,旁边新钉了一块木牌,箭头指向东面:**石梁道,绕城三十里,雨季照常通行。**

“以前这块地方连车都过不去。”赵木生站在她身后说。

“现在过得去,所以车不必进城。”

赵木生没有接话。

他曾经为归雁城的每一条路都骄傲过。是他们在饥荒里拆墙铺路,是他们把一段烂泥沟变成车队能走的石道,是他们让外地人知道,到了归雁就有粮、有水、有修车的地方。

可路一旦修好,别人就会寻找更快、更便宜、更不必进城缴费的走法。

这不是背叛。

也不是归雁被夺走了什么。

只是优势终于变成了公共道路。

沈棠宁进城后,先去了北仓。

北仓的粮袋没有少到危险程度,反而比前几年更整齐。入库、出库、损耗和待验四栏分得清楚,仓门旁还贴着各地互助仓的借粮回执。

可仓外的车脚牌少了一半。

仓主赵六娘抱着账本走来:“今年北仓少收三成过路粮,修车铺少了四成活,东市的客栈空了十一间。可城里的人还在按旧账算,说商队经过归雁就该留下。”

“留下的理由是什么?”

赵六娘翻账:“歇脚费低、粮价稳定、车队能领工票、遇到灾害能进互助仓。”

“那石梁道没有这些?”

“没有我们的互助仓。”

“他们有自己的。”

赵六娘抿紧唇:“才建半年,能和我们比吗?”

“不能就让他们慢慢建。”

“若等他们建起来,归雁还剩什么?”

沈棠宁看着仓门边的一块旧木牌。

牌子上写着归雁城最早的承诺:**外地工票与本地工票同价,先记工,后结算。**

那一年城里缺人,沈玉满还只是个抱着算盘睡在粮袋边的小姑娘。外地来的车夫、泥瓦匠、修路工和药材挑夫,凭一张工票就能在归雁领到应得的工钱,不必先找本地保人。

这张票让归雁城在最难的时候招来了人。

也让城里许多人在今日生意变少时,觉得外地人抢走了本地的饭碗。

午后,城内七坊召开了商路议事会。

会场设在旧粮市,不设主位。可七坊商户仍然习惯性地把沈棠宁的位置留在最前面。

她没有坐。

“我今天只是旁听。”

东市布商林掌柜把一卷账推到桌上:“那就请旁听的人看看。去年归雁登记工票九千四百张,其中外地工票四千八百张;今年到现在,本地工票只发三千七百张,外地工票却还有四千一百张。我们的工坊闲着,外地人还来领票,这合理吗?”

“他们领的是实际做工的钱。”

“可他们把工钱带回外地。”

“本地人也会把钱带去别处买盐、买马。”

林掌柜被噎了一下,转而说道:“我们不是不让他们做工,只是要先照顾本地人。可以规定,同一批工程里,本地工人不足之后,才允许发外地工票。”

“工程若等不到人呢?”

“那就慢一点。”

“商队愿意等吗?”

“归雁有名声。”

有人小声道:“名声不能填空铺子。”

这句话落下后,会场里没有人反驳。

归雁的名声是真实的,归雁的空铺子也是真实的。

程素问坐在最后一排,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关闭外地工票,最先受到影响的是谁?”

布商答:“本地工人。”

“不。”程素问看向账册,“最先受到影响的是缺工的工程。工程延期后,商队改去石梁道;商队走后,修车铺和客栈继续空;等本地人发现工票少了,新的订单已经不回来了。”

林掌柜沉声说:“你们总是先替外地人算。”

“因为账上写的是所有人的名字。”

沈棠宁仍然没有坐下。

她看见桌边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许多人不是商户,而是最近两年从外地迁来的木工、铁匠、赶车人和记账学徒。他们听见“先本地、后外地”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没有人立刻开口。

因为他们知道,归雁给过他们一条活路;也知道活路有一天可能被原来的主人收回去。

七坊商户最后投了两项表决。

第一,申请东门封闭外地工票三个月。

第二,给本地作坊以低息仓粮和旧木料,鼓励他们自行雇工。

第二项无人反对。

第一项票数却超过了半数。

赵六娘拿着结果,问沈棠宁:“你要不要否决?”

沈棠宁看着那张纸。

她当然可以否决。

九十日调度权已经交回,但归雁城的工票制度是她亲手参与建立的。只要她说一句“不能关”,七坊商户就会把她的话当作旧日公议的延续。

可那样,下一次他们仍会把她叫来替他们决定。

“表决程序合规吗?”她问。

“七坊到齐六坊,迁入工人旁听,没有投票权。”

“他们为什么没有投票权?”

赵六娘一时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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