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她同意别人不听她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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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的抄件上有一行:公共应急金不得因单一车队要求提前耗尽。
周砚看向车队代表:“你愿意用什么换七成预付?”
“什么叫用什么换?”
“你们可以选择七成现银,但要承诺三日内完成两批五车以内运输;也可以只收一半,剩余用明确税抵;或者只承诺一批,按实际里程结算。”
车队代表沉默。
“你们给了选择,我反而不好拒绝。”
“选择不是逼你接受。”
“那我选两批五车,七成现银,但绕路超过两里,另算车脚。”
赵木生立刻问:“若车走南一村临时车道,田埂损坏怎么办?”
“车队承担轮痕记录和木板铺设。”
“不够。”
周砚说:“田埂占用按每车次一栏记录,修复不由车队单独承担,先按临时车道牌约定的受益和受损比例分开。”
赵木生没有再反对。
他只在牌背写:若超过约定车次,南一村保留暂停车道的权利。
“这也能暂停?”县水务吏问。
“能。”周砚说,“临时车道是村民提供的,不是永久公共道路。除非重新议价或进入紧急例外,不能因为开过一次就自动变成谁都能用。”
沈棠宁在上京听到这句,轻轻点了点头。
罗九娘问:“你点什么头?”
“我以前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把一次同意扩大成长期可用。”
“现在不会了?”
“现在知道别人有权把同意收回。”
她让罗九娘把自己的回复再加一行:**若现场方案未越过人身安全、公开记录和授权期限底线,无须等待上京改令。**
罗九娘问:“你不怕他们借这句话乱做?”
“所以底线要写清。”沈棠宁说,“不让人乱做,也不让所有人因为怕做错而等我。”
“这句话会让地方更敢做。”罗九娘说。
“也会让他们更敢拒绝我。”沈棠宁回答,“只有能拒绝,才是真的在承担。”
她把回复纸折好,封在驿站公文袋里,不再附上一道更详细的指令。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地方方案后,选择不替它补完。
驿站小吏问要不要加急送达,她只说:“按正常驿路走,别让我的名字变成新的急令。”
小吏应声,把公文放进普通回报的格子里。
这一次,普通回报也足够重要。
它不需要先经过她的名字。
这也是她想留下的制度。
给所有人。
午后,第二泄洪槽的青砖被水压顶松。
检查孔外侧的泥土塌了一小片,水从缝里喷出,落到南一村田边。
周砚立即让所有人退到界线外,却没有打开整条泄洪槽。
“水从支缝走,主槽还没有形成。”
赵木生问:“会不会冲进田?”
“会。”
“那开槽还是不开?”
“等三处测量。”
一名年轻河工看了眼水线:“再测又要一刻钟。”
“一刻钟里先撤低处两排田的农具和种子,人不回头取。”
“如果水突然增大?”
“按二尺二阈值启动第二高地,牲畜先走南路,人员走北路。”
“若第二高地已经有人?”
“按新增容量复核,不把旧数字当今天的容量。”
这次,周砚没有派人往上京发报请示。
他在现场牌上写下:支缝出水已见,主槽通水待核;暂不开整槽,先撤两排田农具和种子;超过二尺二,自动启动第二高地。
赵木生看着牌:“你不问沈姑娘?”
“她已经给了底线。”
“若她不同意你的处理?”
“她可以在复核会上提出异议,不能替我把现场看见的水写掉。”
这句话通过驿站传回上京。
罗九娘看完后,问沈棠宁:“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他说你不能替他写掉现场的水。”
“他说得对。”
罗九娘看着她:“你以前会把所有风险都揽过来。”
“我还会担心。”
“担心和揽走不一样?”
“担心是我看见风险,揽走是我不允许别人按自己的判断处理风险。前者能提醒,后者会让所有人等我。”
窗外传来驿马换缰的声音。
四年里,沈棠宁第一次收到一份地方执行结果,而不是请求她批准的请示。
周砚的最后一行写着:**现场方案与远程建议不同,差异已列,责任人已签,暂不请求改令。**
沈棠宁在抄件背面写下回复:**同意现场方案,保留复核权,不改现场牌。**
她没有添一句“按我的方案修正”。
而青峡堰下游,第二泄洪槽的支缝水声忽然变沉。
测水人回报:上游洪峰已经过来,水位正在重新上涨。
周砚看着刚刚写好的补偿牌,知道接下来的一次选择,可能会让南一村的田、上游县的新村和下游的房屋同时承担代价。
可这一回,没人再等沈棠宁替他们选。
他们已经把自己的方案写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