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这次谁承担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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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代表的脸色变了。
沈棠宁的远程方案在傍晚送到。
她建议按受益区与受损区的比例设立临时补偿金:上游提供四成、下游提供两成、沿线商路提供一成、公共应急金提供三成;田地先发一成救助,复测后三十日内补齐第一期。
“这个方案是不是最合理?”县令问。
没人马上回答。
因为它清楚、完整,却没有写南一村愿意以三丈田埂外侧换车道,也没有写地窖三户需要先借晒场,更没有写上游拒绝开备用区后应当承担的额外比例。
周砚把沈棠宁的方案挂在第一张桌旁,没有盖章。
“先作为远程建议,不作为现场决定。”
县令看他:“你要否定沈姑娘?”
“不是。”周砚说,“她给的是远程能看见的公平;我们要补的是现场受损者知道的代价。”
“最终方案可以比她的更复杂,也可以更慢。”
“可以。”
“若复杂到无法执行?”
“先执行没有争议的临时救助,再把争议项按期限拆开。不能因为怕复杂,就让一成救助变成结案。”
周砚让六张桌子各推选一名代表,组成临时补偿席。
席位里有南一村、下游十二户、磨坊、车队、上游县和公共应急金记录人。
没有人因为是受损者,就自动获得全部决定权。
也没有人因为掌握县印,就能把自己的损失写成别人的责任。
临时补偿席先不讨论总比例,只讨论三日内能动的物资。
公共应急金现有三千六百文,另有种子一百一十斤、旧木料二百三十根、麻绳八捆。
南一村要求先借种子一百二十斤,超过现存数量十斤;下游地窖户要求木料四十根,磨坊要求木板二十根修干燥架;车队要求麻绳三捆修北高地路。
“种子总量不够。”记录人说。
赵木生道:“先给受水最深的一百三十六亩,剩下的从邻村借。”
上游县代表立即反对:“邻村种子也是下季用,凭什么借给你们?”
“因为备用泄洪区不开,南一村承担了更多水。”
“那是你们自己的旧槽有砖。”
“青砖是谁砌的还没核。”周砚提醒,“不能先把未核责任写成南一村责任。”
“那就按谁受损谁自己想办法。”
地窖妇人冷声道:“可以。那你们也别用我们的高地、道路和水井。”
上游代表的脸色沉下去。
周砚没有让争吵继续扩大:“种子按借用,不按补偿;借用数量、领种人、归还时限和未收成时的转化方式写清。公共应急金先拨一千文,不按田亩发,分给种子运输、地窖清淤、病人药材和道路木料四项。”
“一千文不够。”赵木生说。
“所以它只覆盖三日内能确认的急项,不是最终补偿。”
“若三日后还没定比例?”
“继续按临时救助,另开延期理由和新增损失栏。”
磨坊主问:“我停机两时辰的损失算在哪?”
“停机成本和水淹损失分开。”周砚说,“停机是撤离命令直接造成,水淹是险情和工程状态造成,不能因为都发生在今天就放进一栏。”
车夫问:“我们绕路的车脚呢?”
“道路暂时不能通,不等于你们自愿绕路。由车队记录绕行里程、马匹耗料和等待时间,三日内先付一半,剩余与最终责任比例一起算。”
“若最终认为不该付?”
“就把不该付的理由写出来,不能让车队先承担全部未知。”
六张桌子旁的人第一次发现,补偿不是从一只大钱袋里把钱分出去,而是先决定每一笔损失属于哪一种事实。
补偿席第一次投票时,四人赞成、两人反对。
反对的不是金额,而是比例。
上游县代表认为自己不应承担因下游旧闸问题造成的损失;南一村代表认为沿线商路不应只出一成;车队代表认为公共应急金不能只在灾后拿出三成。
方案没有通过。
有人叹气:“这就是公开讨论的代价,几天都定不下来。”
周砚看向堰口。
水位已经降了半寸,但新的回水线还没有确认。
“那就先通过三件能做的事。”
“什么?”
“三日内清地窖、发种子借用、修通北高地道路第一段。每一项都写资金来源、执行人、验收人和拒绝者。”
“补偿比例还没定。”
“所以先不把临时救助写成最终分配。”
南一村代表看着那份与沈棠宁不同的方案草稿,最终在异议栏按下手印。
周砚把草稿挂到公开墙上。
上面写着:
**远程建议已收,现场方案未决;临时救助先行,最终代价不由一个人代签。**
夜里,青峡堰的水声终于变小。
可没有人因此宣布险情结束。
因为第二泄洪槽的青砖仍在松动,上游备用区仍未开放,补偿席也没有形成最终比例。
这次谁承担代价,仍然没有一个能够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但至少,第一次有人在洪水退去之前,坐到桌边说:
“我可以承担这一部分。”
“但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