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这次谁承担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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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峡堰的水位在一尺九和二尺之间来回了三个时辰。
第二泄洪槽没有完全打开,检查孔的青砖被临时顶住,旧闸底的异物也没有取出。
水没有立刻冲垮堰体,却把四处损失留在了不同人的门前。
南一村的七百四十亩田有一百三十六亩被水漫过。
下游十二户房屋没有进主水,但三户的地窖进了水。
旧磨坊停机两时辰,磨轮没有坏,三袋待加工粗粟受潮。
通往北高地的道路被牲畜车压坏两段,车脚和修路木料尚未登记。
第二泄洪槽没有开启,因此没有一张“开槽令”可以被拿出来承担全部责任。
可损失已经发生。
县令在南一村的晒场上摆了六张桌子。
第一张写田地和作物,第二张写房屋与地窖,第三张写牲畜和种子,第四张写停机与车脚,第五张写道路和堤岸,第六张写先行撤离造成的其他损失。
赵木生站在第一张桌旁,脸色比水退后的泥还难看。
“一百三十六亩不是‘少量受损’。”他说,“里面有早粟、荞麦和刚下种的豆地,生长期不同,不能按一亩一个价。”
县里的算手道:“县库只能按统一亩价补。”
“统一亩价是给人看的数字,不是给田活的数字。”
“那你说怎么算?”
赵木生把田契和领种记录一并摊开:“按作物、播种日、已投入种子、肥料、人工和预计收成分栏;若无法确认预计收成,就按邻近对照田和三方测量,不按村长一句话算。”
“你想把补偿算到明年?”
“水把明年的种子也冲走了。”
这句话让晒场安静下来。
沈棠宁没有在现场。
她正在上京,距离青峡堰五百多里,只能通过驿站收到两次水位回报和一份周砚的现场牌抄件。
罗九娘在旁边读完回报:“她的意见是,先按已核损失发一成临时救助,余下补偿等洪峰过去、田地和道路复测后再定;费用由受益区、上游县、下游县和公共应急金按比例分担。”
县令松了口气:“这是沈姑娘的方案,简单、快,也容易执行。”
赵木生却没有点头。
“她人不在这里。”
“她的方案是救急。”
“我知道。”赵木生说,“可受损者要先参与。不是她说得不对,而是她无法看到我们这块田现在缺什么。”
县令皱眉:“你还要反对沈姑娘?”
“我反对的是把一成临时救助当作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第一步。”
“连一成也不要?”
“要。但不能只按亩数。”
他把一张新表推到桌中央。
表上分成四项:今日能活、下季能种、旧债能还、决定过程中的异议。
“南一村最急的不是今天能不能吃一碗粥。”赵木生说,“是种子、牛、田埂和下季水路。若把钱全按今日亩损发出去,明年还会有人把我们推回这条沟里。”
县里的算手嗤笑:“灾民也开始讲制度了。”
“因为制度以前只在你们桌上讲。”赵木生道,“这次桌子摆到我们的田边,我们当然要说。”
第二张桌旁,地窖进水的三户人家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们不要田亩补偿,要先要清淤、晒粮和药材。
“地窖里的麦子不能全算损失。”一名妇人说,“有一半只是受潮,若三日内能翻晒,仍能吃。”
“那你们要的是人手。”县令问。
“人手、晒场和不被别的村抢走的空地。”
道路车夫也走过来:“北高地路坏两段,不修好,下一批粮车进不来。你们若只补水淹田,不补车脚,商户不会再走这条路。”
南一村村民立刻道:“路在我们田边,修路又会占田。”
车夫回头:“不修路,粮车绕十二里,最后还是你们的粮先涨价。”
“那就把田再让出来?”
两方又争起来。
周砚没有马上裁决。
他把一块空白木牌放到中间:“先各自写你们要求承担的代价,再写你们愿意承担的代价。只写第一栏的,不进入最终方案。”
“我们受了损失,为什么还要写愿意承担?”赵木生问。
“因为道路、泄洪和粮价的损失会跨过村界。若所有人只写自己要什么,最后只会把代价推给看不见的人。”
赵木生沉默片刻,写下:南一村愿意提供三丈田埂外侧作为临时车道,但要求记录占用亩数;愿意出十名劳工清淤,但不承担无偿长期修路。
车夫写:车队愿意承担第一段绕路车脚的一半,但要求修路材料和验收时间公开。
下游十二户写:愿意提供高地上的空屋给地窖受潮户暂存粮,但需要三方见证和回取期限。
这三张牌贴到晒场中央,争吵才慢慢停下来。
上游县的代表此时赶到。
他带来一份新的回令,说明备用泄洪区仍不能开放,因为新村三百户已经在村内登记,县里无权让水进入。
“你们说无权。”周砚问,“那谁有权承担下游损失?”
代表不悦:“我们也有新村,也有百姓。”
“所以南一村的百姓不是你们的替代堤。”
“若开启备用区,三百户房屋可能被淹。”
“现在不开,青峡堰下游的田和道路已经受损。”
“你要我们用新村换你们的田?”
“我没有下令开区。”周砚说,“我要求把两个风险都写出来,并且把拒绝开区的代价写进下一轮复核。”
上游代表冷笑:“写完有什么用?”
赵木生接过话:“至少下次你不能说不知道下游会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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