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河工学徒下令撤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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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峡堰的东测桩升到一尺八时,周砚正在检查第三道回绳。
回绳一端系在闸室外的铁桩上,另一端沿堤脚绕到下水平台。绳上每隔五丈打一个结,结间挂着木牌,写着下水人姓名、体重、时辰和回收责任。
过去河工下水只记一个总数。
如今周砚要求每个人有自己的结。
“一尺八。”测水人喊。
周砚抬头看闸槽。
旧闸底的回水已经顶过第一道石纹,水面没有大浪,石缝里的水却在向上冒。
“停止下水。”
“还差两寸。”年轻工头说,“你在一尺九才停,为什么一尺八就停?”
“一尺八是原手册的下水上限。”
“那一尺九之前还有一寸。”
“那一寸是给回绳、撤台和人员退位的,不是给我们拿命试水的。”
工头看着已经穿好皮衣的四名河工:“他们准备了半个时辰。”
“准备不等于水位安全。”
“闸底有异物,若不取,闸板可能裂。”
“所以改用外侧检查孔,暂时不下人。”
周砚指向第二泄洪槽:“先测替代槽通水能力,找出能开到哪一格。清闸不是只有下水一个办法。”
工头急道:“外侧检查孔被新村界牌挡住了。”
“谁放的?”
“南一村。”
“让村代表来。”
赵木生很快赶到,怀里仍抱着那块界牌:“检查孔在村田边,不能让河工直接进去踩麦。”
“水位一尺八,东测桩达到下水上限。”周砚说,“我需要检查孔外侧,不进田。”
“检查孔一开,水可能冲垮田埂。”
“不检查,旧闸可能继续回水。”
“你们总是说可能。”
“因为两件事都是可能。”周砚把测水记录递给他,“我不会把你的田写成空地,也不会把旧闸风险写成不存在。”
赵木生低头看了很久:“只准两个人进,脚下铺板,不能开槽。”
“可以。”
“若踩坏一行麦,照实际亩数和生长期登记。”
“可以。”
“但你不能凭这张牌就宣布开泄洪槽。”
“开槽另行复核。”周砚说,“今天只检查。”
赵木生让开了界牌。
两名河工铺上门板,沿田埂爬到检查孔。
其中一人很快回来:“孔内有石灰浆,不是自然堵。”
周砚问:“你看见有人封的吗?”
“没有。”
“记新浆、堵塞已见,施工人和时间待核。”
工头一拳砸在掌心:“又是待核。若这道孔本来能泄水,谁把它堵了?”
“查。”周砚说,“但先把撤人令发出去。”
“现在发?东测桩才一尺八,西测桩一尺三。”
“东测桩和旧闸底的高读数已经同时达到阈值,不能用西测桩低就把高读数抹掉。”
“县令没批。”
“我知道。”
周砚拿出现场水务牌,在背面写下四行:撤离范围、启动时辰、依据读数、临时责任人。
“青峡堰下游第一圈十二户,南一村检查孔外三十户,旧磨坊工人和靠河牲畜先撤;启动时辰巳初;依据东测桩一尺八、旧闸底一尺九、检查孔人为堵塞;临时责任人,我周砚,见证人赵木生、周桐和两名县水务吏。”
县水务吏脸色变了:“你把我们写上做什么?”
“你们在场,见过水位和检查孔。”
“我们没有同意撤离令。”
“见证事实不等于同意决定。”
“上面问责时,我们也要担?”
“所以你们可以在牌背写不同意见。”
两名县水务吏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笔,写下:**同意水位记录,不同意在未得县令批复前扩大撤离范围。**
另一人写:**检查孔施工时间未核,建议先封田埂。**
周砚把两行异议都保留:“撤离令照发,异议随牌送县衙。”
“你这样会把县令逼到必须表态。”赵木生说。
“水已经逼我们表态。”
撤离号响起。
不是全堰大钟,而是三次短锣、一次长锣。
旧磨坊的人先停机。
磨坊主抱着账簿冲出来:“停机时辰要写清,今日损失谁认?”
“写入停机牌,先撤人,设备不强行搬。”
“我的粮呢?”
“按已入仓、待加工、磨坊暂存三栏分开。能带走的先带药材和人,粮袋不得在没有车和验收人的情况下随便搬。”
“水来了还不让搬粮?”
“乱搬会堵撤离线。”
磨坊主看着已经开始涨水的后墙,咬牙让工人先抬出两个病人。
南一村却没有立刻动。
村民聚在田埂上,许多人拿着锄头,挡住了通往检查孔的路。
赵木生回头:“他们说没有补偿方案,不开村路。”
周砚走到人群前:“今天先撤人,不开泄洪槽。你们要补偿,可以提出田亩、作物、受损阈值和希望的复核人;但不能用不开放检查孔的方式,让别人替你承担未核的风险。”
“你们一开槽,水就进我们田。”
“所以暂时不打开槽门。”
“那你来检查什么?”
“确认槽门能不能开、开到哪一格、下游能接多少水。检查不是决定。”
一个老人把锄头横在路上:“四年前我们从旧堤搬来,没人问过我们想不想走。现在你们又来问我们愿不愿意让水走。”
周砚沉默了片刻。
“这次你们可以反对。”
老人一愣。
“但反对不能替代记录。”周砚继续说,“你们不同意开槽,就写不同意和理由;我们仍然要撤低处的人,检查外侧孔;五方复核后,若决定开槽,损失和决定人一同公开。”
“如果我们不签?”
“可以不签。记录你拒绝签字,不把拒绝改写成同意。”
老人慢慢收回锄头,给检查队让开了一条路。
此时,上游县的回令终于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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