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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河工学徒下令撤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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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八个字:**备用泄洪区已有新村,不开。**

没有水位,没有容量,没有替代点,也没有签发人姓名。

周砚看完,把回令钉在告示板上。

“上游县拒绝开备用泄洪区,理由为新村存在。”

县水务吏松了口气:“既然上游不发,我们就不用承担开槽责任。”

周砚看向他:“拒绝也是决定。”

“什么?”

“把拒绝时间、回令来源、无容量数据和替代点一并写入责任栏。上游不开放,不代表水会停。”

“你要逼他们改令?”

“我要求他们补齐拒绝的事实。”

东测桩水位又升了两寸。

一尺九。

旧闸底的水已经漫过第二道石纹。

周砚没有再等县令批复。

“下令第一圈撤人。”

县水务吏急道:“你没有县印。”

“现场水务牌就是依据。”

“若出了事呢?”

周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牌上:“由我承担先行撤人的决定责任。若不撤,水位继续涨,所有人也不能把‘没有县印’当成没看见水。”

撤离队伍开始向第二高地移动。

第二高地的接收人先把牲畜栏锁住了。

“人先过,牲畜从南侧绕。”他举着牌子,“南侧只剩两条车道,不能让牛车把老人线堵住。”

抱着种子的农妇不肯:“我家种子不能淋水。”

周砚赶到时,农妇已经把布包护在胸前,身后是两头拉车的驴。

“种子多少?”

“三十七斤。”

“作物?”

“荞麦和早粟。”

“车上还有什么?”

“一口锅、两床被。”

周砚让记录人单列种子、生活物品和牲畜,不把一户压缩成一个“人”字。

“种子走粮物线,妇人和孩子走人线,驴车从南侧绕。若南侧路不够,先把种子交给高地种粮保管栏,保管人和回取期限写清。”

农妇警惕地问:“若保管人不还呢?”

“保管人按手印,旁边两户作见证。若水位达到二尺二,保管物随高地转移,不再允许个人单独取回。”

“那我还得先把东西交出去。”

“你可以不交。”周砚说,“但不交就要自己承担被水浸的风险。我们记录自愿自留,不写成拒绝撤人。”

农妇看着已经淹过脚面的田埂,终于把种子包交给保管栏。

“我签。”她说,“但我要看见我的包放在哪里。”

“可以。”

保管人当着她的面把包放入高地西棚,棚门上挂出编号。

这件小事耗去了半刻钟。

县水务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每一户都这样问,撤到天黑也撤不完。”

周砚没有回头:“所以你们可以选择不做物品登记,但不能因此说物品没有损失。速度快的代价,要由谁承担,先写出来。”

“你这是把现场变成账房。”

“洪水过后,账会告诉我们哪些人还能重新种地。”

上游县的拒绝回令很快传到第二高地。

一名传令骑手喘着气:“他们说新村已经扩到三百户,备用泄洪区不能开;若青峡堰需要泄洪,请下游自行承担。”

赵木生听见后脸色发白:“他们把我们的新村当理由,却让我们自己承担?”

“上游县不是拒绝保护自己的新村。”周砚说,“他们拒绝的是打开备用区,但没有提供替代方案。”

“那我们怎么办?”

“先把他们的原话和缺项写进责任栏。”

“写了水就会停吗?”

“不会。”

“你们总说写。”

周砚看着水线:“因为现在能做的是撤人、测水、封孔和发报;开不了上游区,也不能假装那道拒绝不存在。后面要补偿、追责和改方案,都必须有起点。”

第二泄洪槽检查孔的闷裂声又响了一下。

两名河工从孔边退回:“青砖松动一块,孔内水压在上升。若继续堵,可能从田埂下方冲。”

“能封吗?”

“用麻袋和短木先顶,但只能撑半个时辰。”

“封。”周砚说,“不拆整槽,先把孔口稳住。两人作业,两人拉绳,外侧留撤退线。”

工头问:“若封不住?”

“按二尺阈值执行,取消南一村低处接收,已撤人员继续上高地,未撤人员走北路。”

“北路绕过新村田,要多走两里。”

“把两里写进车脚和等待,不要为了省路把人送回低处。”

这时,第一圈十二户已经有九户到达高地。

还有三户住在磨坊后侧,一户带病人,两户带着牲畜。

周砚把撤离牌交给河工学徒:“你们三人去带人,不进水过腰处,先报路线和回头时间。”

学徒接牌时手在抖:“若我们判断错了呢?”

“写错在哪里。”

“若来不及写?”

“先把人带出来,回来再补。”

“若县令追问谁让我去?”

周砚看着他:“说现场牌让你去。牌背有我的名字,也有你们的见证。”

学徒点头,带人沿北路跑去。

周砚留在堰口,第一次独自面对一块没有上级印章的决定牌。

牌上的每个字,都会在洪水退后回来找他。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抱着田里的种子不肯放下。

河工学徒们第一次独立举起了周砚写下的牌。

牌上没有“奉上命”。

只有:

**水位达到阈值,现场先撤;异议保留,责任不隐。**

远处第二泄洪槽的检查孔里,忽然传来一声闷裂。

新砌青砖松动了。

而上游县的拒绝回令,正在被水汽一点点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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