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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青峡堰再报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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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放弃索赔,只在停机牌上写下:停机时辰待水务复核,损失金额待算。

午后,东测桩水位涨到一尺五。

西测桩只涨一寸。

旧闸底却涨到一尺九。

周砚看着三组数字,立即让下水清闸队撤回。

“已经一尺九,不能下。”

工头指着闸槽:“枯木就在

“我知道。”

“水还没冲人,为什么不搏一次?”

周砚回头看着四名准备下水的工人:“因为你们下去后,回绳可能被旧栅片割断;因为水位三处不一致,底下的流速比水面更快;因为清闸失败后,泄洪槽还没验完。搏一次不是勇敢,是把未知写成了你们的命。”

工头红着眼:“那怎么办?”

“封堰口,撤下游十二户,开第二泄洪槽的外侧检查孔。”

“第二槽会淹掉南边新村的田。”

周砚带着两名河工、一个新村代表和一名车夫去看第二泄洪槽。

泄洪槽入口藏在旧堤背面,平时被芦苇和碎石遮住,只露出半圈石弧。四年前这里还是一条无人走的干沟,如今沟边立着三块新村界牌。

新村代表赵木生把界牌抱在怀里:“这条槽若开,南一村的麦田先没。”

“住户呢?”

“房子在高处,暂时淹不到。”

“暂时是多少?”

“不清楚。”

周砚让记录员测沟底到村屋的高差,又让车夫沿沟走到第一个分叉。

车夫回来时说:“水槽有三处塌边,能走水,但不知能走多少。”

“你亲眼看见塌边?”

“三处都看见。”

“能走水呢?”

“只是推断。”

周砚点头:“记录塌边已见,通水能力待核。”

赵木生急道:“你们又要写待核。开槽之前,谁赔我们的田?”

“先把田亩、作物、现有水位和可替代收成记上。”

“记了就能赔?”

“不能保证。”

“那你们记这些做什么?”

“因为如果不开槽,旧堤下游的房屋可能受水;如果开槽,新村的田可能受损。两边的代价都要让决定的人看见,不能只把其中一边写成没有人住。”

赵木生抱紧界牌:“新村不是没有人住。我们是四年前从旧堤搬来的。”

周砚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搬来时,第一批高地接收表里写过一百零八户;知道后来新建三十二户,田亩扩到七百四十;也知道那份表没有写第二泄洪槽会影响哪一块田。”

赵木生愣住:“你查过旧表?”

“我就是那年扛测水杆的人。”

“那你现在要用旧表压我们?”

“不是。”周砚说,“旧表只能证明人和田后来增加,不能替今天决定开不开槽。今天要由新村、下游、河工、车队和县水务共同确认。”

赵木生看着被芦苇遮住的槽口,忽然问:“若不开,水冲了下游,算谁的?”

“先记为旧堤风险、闸底异物和未核回水共同造成的待定责任。”

“若开,淹了我们的田呢?”

“记泄洪决定、开槽时辰、实际水位、损失田亩和提出方案的人。”

“你们要把所有人都写进去。”

“是。”

“那以后谁还敢做决定?”

周砚看向他:“敢做决定的人,应该是知道自己会被记录,仍然愿意承担的人;不该是因为没有记录,所以什么都能说成天灾。”

赵木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界牌放到槽口旁。

“先测。”他说,“但不许越过新村界线。”

“可以。”

河工把测绳放下去,绳端碰到槽底的声音很轻。

槽底积了黑泥,黑泥里却夹着一块新砌的青砖。

“新砖。”车夫说,“这槽有人修过。”

“什么时候?”周砚问。

赵木生摇头:“新村修屋时,听说有人把旧槽口垫高了,说怕牲畜掉进去。”

“谁修的?”

“不清楚。”

周砚让记录员把“新砖、修筑传闻、时间待核”写进替代槽记录。

“这块砖能拆吗?”河工问。

“先不拆。”

“水已经一尺九。”

“拆砖会改变通水量,必须先确定下游接收。”

赵木生急了:“你们若一直不拆,田和房都保不住。”

“所以我们给你两条路。”周砚说,“第一,先派两人测新村下游空地,确认能接多少水;第二,按水位阈值准备人员撤离。若一尺八以上仍持续上涨,就算接收容量没完全确认,也要先撤低处的人。”

“牲畜和田怎么办?”

“另列,不与人身撤离混在一张表里。”

“你们的表会越来越多。”

“比起少一条表、少一户人,表多一点更便宜。”

周砚望向远处新村的屋顶。

那是四年前从洪水里搬出来的人重新盖的屋子。

“先查田地、住户和水路。”他说,“不能为保旧堰,直接把水送进新村;也不能因为新村已经建成,就把旧堰风险继续压给下游。”

一名年轻记录员问:“要不要立刻向沈总调度请示?”

周砚看着上京方向。

四年里,沈棠宁的名字已经不再只属于一个人。

它出现在阈值手册、复核牌、撤离绳和每一个节点的异议栏里。

“发报。”他说,“报已知、待核、我们先做的事和需要上京决定的事。”

“若回报还没到,水先涨呢?”

“按一尺八撤人、二尺二启动第二高地。现场能做的,不等上京;超出现场权限的,留下拒绝和风险。”

记录员点头。

青峡堰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水位没有立刻上涨。

可闸底的断木被水推着,撞在石槽里,发出连续三下回声。

周砚把新的告示贴到堰口:

**青峡堰再次报险,原因未全明。今日不下水清闸,先撤人、测容量、验替代泄洪槽。所有损失登记,不以“暂缓”写成“无事”。**

然后他看向下游的新村。

四年前,他只是扛测水杆的人。

四年后,轮到他决定哪一步必须先做,哪一步必须等,哪一步即使没有上级同意,也不能再拖。

而青峡堰的水,正在等待他的下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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