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宁王的最后一支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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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水仓开门之后,宁王失去的不是一座仓。
是城里最后一处能让人相信他仍然掌握粮食的地方。
亲卫从仓门退出来时,宁王没有让他们回宫。
“去旧水牢。”他说。
领头亲卫愣住:“王爷,那边只有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够做三件事。”
“守门、押人、传令?”
“还有让沈棠宁知道,她并没有赢。”
旧水牢在南水门内侧,原本是看守闸工和河犯的地方。第三闸被强抬后,水牢一半地面已经漫水,墙角堆着被拆下来的木桩和旧铁链。
沈砺安就坐在最里侧。
他的手腕没有被铁锁扣死,只用一根短链连在墙环上。宁王很清楚,真正能让这个人安静的从来不是铁链,而是水牢里其他人的性命。
沈家两名老仆、三名河工家属、四个被押来的仓役和六名失散的水门工人挤在两间湿屋里。
他们没有被统一捆住。
因为统一捆住的人容易死在同一场水里,分开关押,宁王的人就能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必须先救旁边的人。
“你父亲还不肯写。”宁王走到沈砺安面前。
沈砺安抬眼:“写什么?”
“水门旧图的最后一段,黑仓与西宫水仓之间的暗渠。”
“我没有。”
“你画过。”
“画过的图不等于我知道你现在要走哪条路。”
宁王笑了笑:“你仍然想把责任分开。”
沈砺安看向水牢里的人:“不是我想,是事情本来就分开。你抓人质、开水门、断粮、烧账,不能因为最后都落在一张纸上,就变成同一件事。”
宁王的笑意淡了。
“你女儿也这么说。”
“她说得对。”
“她现在躺在西宫水仓外,未必能醒。”
沈砺安的手指在湿地上收紧。
宁王看见了,却没有继续刺激他。
真正有用的威胁,不是把话说满,而是留下一半让对方自己补齐。
“我给你半个时辰。”宁王说,“画出暗渠,写明我和亲卫从哪里离城。你们的人会活着离开。”
“若不画?”
“那就让他们替你的沉默付账。”
水牢里一个河工家属猛地站起来:“王爷,水已经到膝盖了!”
“所以你们更该劝他。”
宁王转身离开。
门重新落闩。
水声从墙后传来,一阵比一阵近。
沈砺安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上漂着一小片木屑,木屑上有三道浅刻。
不是暗渠图。
是旧水门工人之间约定的水位记号。
第一道,水到脚背,能走。
第二道,水到膝,木闸受压。
第三道,水到腰,必须拆泄压板。
沈砺安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块被水泡松的石板,石板后露出半截锈铁杆。
他认得那根铁杆。
承熙十二年南水门重修时,工头为了省三日工,将泄压板的固定栓换成了短杆。若从内侧敲断,水会先冲入废弃的排水槽,再沿旧水牢的斜沟流出。
但水牢里的门也会被水压住。
“不能直接拆。”他低声说。
旁边的老仆问:“老爷,您说什么?”
“拆泄压板,门会被水封住,里面的人出不去。”
“那就不拆。”
“不拆,水到腰时,墙会先塌。”
众人沉默下来。
他们等的是一个简单的答案:拆,或者不拆。
可沈砺安知道,真正的水门从来不替人做选择。每一处泄压都要把水送到别处,那里也会有人。
“有谁知道外面的排水槽通向哪里?”他问。
一名年轻河工举手:“通南侧旧洗马池。池里现在没人,池墙有缺口。”
“你亲眼走过?”
“我参与过疏浚。”
“什么时候?”
“承熙十三年夏。”
沈砺安点头:“记为亲自参与过,现状待核。”
年轻河工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记这个?”
“因为我们若把旧路线当成今日路线,打开泄压板后,水可能冲进一处已经住人的屋。”
“那就派人先看。”
“门外有宁王亲卫。”
“可以装病。”
“不能把所有人都派去。”
“为什么?”
“有人必须留下照看不会走的人。”
他把水牢里的人分成三组:能走且熟悉水路的,能走但不认路的,不能走的。
第一组四人,负责检查斜沟和洗马池;第二组由两名老仆照看,负责把其他人送到内墙高台;第三组包括一名发热的河工和两个孩子,先把木板垫高,不离开水牢。
老仆看着他:“您呢?”
“我拆泄压板。”
“您的手腕还有链。”
“链子不长,但够到铁杆。”
年轻河工道:“我来拆。”
“你去看外槽。”
“您是沈家主事,不能留下。”
沈砺安看了一眼门外:“我以前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该由别人承担的风险写成自己的功劳。”
年轻河工没有听懂。
沈砺安又说:“这一次,我知道铁杆会断在哪里。”
水已经漫到他们的小腿。
门外亲卫开始催促:“半个时辰快到了!”
沈砺安没有回话。
他让四名熟水路的人从墙角的窄孔钻出。窄孔原本用来排污,成年人必须侧身爬过,外面连着一条被泥封了半边的暗沟。
“若洗马池有人,回来。”
“若没人呢?”
“在池墙上画一横。”
“若路断?”
“画两横。”
“若见到宁王的人?”
沈砺安停了一下:“不交手。只记人数、方向和旗号。”
年轻河工点头,带三人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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