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裴砚川不进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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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口的军械库比西宫水仓更安静。
没有抱空碗的百姓,没有哭喊的孩子,也没有人拿着木牌问一袋粮该送往哪里。
只有两扇落了灰的铁门,门后堆着弓弩、箭簇、旧盾和一排还未入册的长枪。
裴砚川带六名军士停在铁门外,没有敲门。
“将军。”跟在他身后的军士低声道,“里面有守军。”
“多少?”
“看不清,至少十人。”
“不进。”
“京营马上就到。”
“所以不进。”裴砚川说,“我们来确认谁能动军械,不是来替任何人抢一扇门。”
军士不理解:“若京营先拿到弓箭,西宫水仓那边就守不住了。”
“那就让他们先交文号、人数和用途。”
“他们不会交。”
“不交,就把拒绝记在门外。”
东街尽头传来马蹄声。
不是先前那队步卒,而是三骑快马。中间的人穿着东宫内侍的深青衣,手里举着一卷黄绢。
“裴将军!”
裴砚川没有上前,只让军士把路口木桩横过来:“停在桩外。”
内侍勒马:“太子殿下急召。”
“召我做什么?”
“进宫。”
“不进。”
内侍愣住:“殿下要亲自给你封侯。”
“封侯文书呢?”
“进宫后自然有。”
“那就记为口头承诺。”
内侍的脸色顿时难看:“裴将军,你是边军出身,应该知道军令不能拖延。如今宁王焚账、粮仓失控,只有太子能稳定京城。你带兵入宫,殿下当众拥立你为定北侯,今后北境军政由你统领。”
裴砚川看了眼西宫方向升起的烟尘:“你说的稳定,是谁先拿到军械?”
“当然是太子。”
“那不是稳定,是夺权。”
内侍压低声音:“只差一步。”
“一步也不能替别人走。”
他让身后的军士把一块空白木牌放在路边:“请把太子要求写下来:调哪些兵、进哪座门、控制多久、军械给谁、粮道如何维持。写清楚,我可以替你转交;不写,我不带一人进宫。”
“你要抗命?”
“我在问命令。”
内侍握紧黄绢:“太子有先帝手诏。”
“手诏能证明继承顺序待议,不能证明你可以调军械。”
“他是储君。”
“储君也不能把一座城的弓箭当成自己的印章。”
内侍身后的另一名骑士忽然掀开斗篷,露出一枚东宫银符:“这是调兵符。”
裴砚川让军士接过,翻到背面。
“半符。”
“另一半在殿下手中。”
“合符之前,调兵人数是多少?”
骑士没有回答。
“去处?”
仍无人回答。
“接收军械的姓名?”
内侍冷声道:“裴将军,你故意拖延。”
裴砚川把银符放回木牌旁:“半符、无人数、无去处、无接收人,记为政治请求,不记为军令。”
这时,军械库铁门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长枪碰到了木架。
裴砚川抬手,六名军士同时散开,将路口和铁门之间的空地留出来。
“库内的人听着。”他喊,“今日所有动械,先报姓名、所属、时辰、数量、用途和接收人。若有人抢械,门外会记下袋号,不会先猜他是哪一方。”
铁门里有人笑了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记账?”
“正因为到了这个时候。”裴砚川说,“谁拿了第一张弓,谁就可能说自己代表全城。没有记录,后来的人只能靠刀确认。”
门内终于有人回答:“我们是旧北营军械吏,不听东宫,也不听宁王。”
“名册。”
“被宁王府收走了。”
“那就报姓名。”
门内沉默片刻,接连报出十一人的名字。
裴砚川让军士复述两遍,又问:“你们现在有多少可用弓、箭、盾和长枪?”
“不清楚。”
“那就不准开库。”
“外面京营要强进!”
“所以更不能在不清楚数量时开。”
内侍急了:“裴将军,你若不进宫,京营便会自行接管军械库。到时出了乱,你承担得起吗?”
“我承担我签过的调令。”
“你可以签一份。”
“不签。”
“封侯也不要?”
“不要。”
“兵权也不要?”
“兵权不是赏赐。”
这句话让内侍一时无言。
裴砚川看着西宫方向:“我只要城门今晚不被任何一方私自打开,军械库不被任何一方私自接管,水仓的粮不被任何一方先写成军需。做不到,就算我进宫,也只是把一把刀交给另一个人。”
内侍忽然笑了:“你以为不选就不是选?太子赢了,你是功臣;太子输了,你就是阻军。”
“那就把我记成阻军。”
“你会失去所有。”
“我曾经失去过。”
裴砚川的声音很平,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来处。
他曾在青峡堰失去过一支没有写完名册的工队,也曾在边关失去过一座以为可以守住的寨子。那些人死后,没有人因为他本意是救人,就替他把数字补完整。
所以今日,他不肯用一句“为了稳定”替太子补全军令。
东街口又出现一队京营。
这次他们打着兵部旗,队伍里多了两辆装军械的空车。
领头校尉看见东宫内侍,抱拳:“奉令接库。”
“文号。”裴砚川道。
校尉亮出一块木牌:“兵部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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