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没有她也没有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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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倒下后,最先被看见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写在木板上的四行字。
门外排队。
门内验粮。
伤者转移。
证物封存。
木板被撞歪了一角,字却还在。
“别抬她进仓!”有人喊,“仓门里的水还没查清!”
“她后脑在流血!”
“先让开一条线!”
“不能让京营进去!”
四种声音混在一起,像四股互相顶撞的水流。
沈砚白从北灶方向赶到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白绳断口,第二眼看见的是妹妹被两名车夫从木桩旁拖出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公子。”宋录迎上来,“沈姑娘还活着,后脑有撞伤,罗九娘在看。仓内两名孩子和一个病人还没出来,左廊封水室漏水,京营第二队要接管。”
沈砚白抬头看向木板。
“她最后下了什么命令?”
“不是命令。”宋录说,“是分工。”
“那就按分工。”
他说得很快,却没有立即蹲到沈棠宁身边。
柳枝听见这句话,眼眶红了一下:“她还没醒。”
“我知道。”沈砚白看向她,“所以更不能所有人都围着她。”
柳枝咬住嘴唇,回身举起白牌:“西井巷跟我走左侧!不看仓门,不问有没有粮,先数身边的人!老人和孩子在前,空袋留在最后!”
有人迟疑:“沈姑娘还没说可以走。”
“她已经写了怎么走。”柳枝指着木板,“你们看见了吗?”
白牌队伍终于动起来。
不是整齐的队列,仍有哭声、争吵和回头,但每十人之间开始出现一小段空隙。
赵四带车夫把断掉的白绳重新接到两根木桩上。他没有找新绳,而是拆了两辆空车上的麻绳,一根系在北侧,一根系在南侧。
“这样绳子不够长。”一个车夫说。
“够挡住门,不够挡住所有人。”赵四把结打紧,“我们不是筑墙,是给人看一条边。”
“有三个人从西井巷队里掉出去了。”
“不要追。”赵四说,“在原地举白牌,等街口的人回报。追人会把整队扯散。”
他让一名车夫站到高处:“每过二十人喊一次,不喊姓名,只喊白牌、孩子数、伤者数。”
“白牌已过二十,孩子六,伤者一!”
“记下。”宋录道。
他的纸被水溅湿,右下角的数字已经晕开。他撕下湿角,没有把整张记录丢掉,而是在旁边补写:湿损一角,原数字部分可辨,孩子数待复核。
京营校尉看见这一幕,策马逼近:“你们还敢继续组织?奉兵部急令,仓内粮食全部转军用,百姓退到西街外。”
沈砚白转过身:“把文号报出来。”
“你也要看?”
“我不看,你就会把没有文号的命令写进今日粮账。”
“兵部急令不是给你看的。”
“那就不进仓。”
校尉嗤笑一声:“一个读书人,也敢挡军阵?”
“我不挡军阵。”沈砚白说,“我挡你把仓门和百姓混在一起。”
校尉抬手,后面的盾兵又向前压了一步。
裴砚川站在仓门与沈棠宁之间,盾牌仍然横着:“退。”
校尉盯着他:“裴将军,你守的是一座罪王的仓。”
“我守的是门前的人。”
“太子已经下令京营协同,谁挡谁就是阻军。”
“那请你把太子令、兵部令、人数、期限、接收人和去处一并拿来。”裴砚川道,“少一项,今日就不是协同,是抢仓。”
校尉的目光越过他,落到宁王身上。
宁王站在黑钥旁,脸色阴沉,没有再说话。
校尉忽然明白了什么,冷声道:“王爷既然不发话,我便当你默认京营接管。”
宁王看向他:“谁给你们的命令?”
“王爷不必知道。”
这一句出口,连宁王身后的亲卫都变了脸色。
宁王没有看沈砚白,只问:“若接管,第一批粮去哪里?”
“北营。”
“多少人?”
校尉没有回答。
“几日?”
仍然没有回答。
“接收人是谁?”
校尉抬起下巴:“军需官。”
沈砚白让宋录记下:“接收人只报职位,无姓名、无军籍、无去处,待核。”
校尉怒道:“你们是不是非要等全城断粮才肯让步?”
“正因为断粮,才不能让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拿走一座仓。”沈砚白说。
仓内突然传出孩子的哭声。
哭声很细,被封水室漏水的滴答声切成一段一段。
柳枝回头:“病人和孩子在右廊!”
“我带人进。”裴砚川说。
沈砚白拦住他:“你守门。”
裴砚川看向地上的沈棠宁。
罗九娘刚给她头下垫好折叠布:“暂时没有昏迷加深,但不能搬动太快。谁要去就去,别围着我。”
“我去。”沈砚白说。
“你知道仓内分区?”裴砚川问。
“陆慎之知道。”
陆慎之打开旧仓图:“右廊先过验粮廊,第三根柱后有一扇矮门。门后是旧堆房。不能踩左边水线,也不能碰挂着蓝绳的袋子,蓝绳袋可能是未验军粮。”
“可能?”沈砚白问。
“我只见过旧图,现状待核。”
“那就让一个人走前,一个人走后,看到蓝绳就停。”
他挑了两名没有参加京营站队的街坊,又让一名军士跟着,三人进了右廊。
裴砚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对身边军士道:“把南街的马匹解下来。”
军士一怔:“解马做什么?”
“京营若要出动,不会只来仓门。”
“那沈姑娘呢?”
“罗九娘在。”
军士看了眼昏迷的沈棠宁:“你不守她?”
裴砚川的手指在盾柄上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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