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没有她也没有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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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的是她写下的分工。”
他说完,转身看向东街。
那里已有更多烟尘升起,隐约能看见军旗从屋脊后掠过。
“带六个人跟我去东街口。”
军士低声道:“若离开这里,京营会冲门。”
“所以只带六个。”裴砚川说,“守门的人够多,能让他们误以为我还在。”
他把自己的黑色披风留在仓门旁,压住一根白绳。
远处看去,披风像仍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裴砚川没有再回头,带着六名军士沿侧巷离开。
同一时刻,沈砚白在右廊矮门后找到了两个孩子。
他们一个抱着空水罐,一个用身体挡着一名躺在草垫上的女人。
“别怕。”沈砚白蹲下,“我先把你们带到门外。”
大一点的孩子摇头:“她不能走。”
“她能不能走,要让罗九娘看。”
“外面的人会拿粮。”
“你见过他们拿吗?”
孩子不说话。
沈砚白看见女人腕上有一道旧绳痕,草垫下压着一块缺角木牌,牌面不是宁王府的印,而是旧仓役登记的半字。
“她是仓里的人?”
“她以前在这里煮水。”孩子说,“他们说她知道后门在哪里。”
“谁说?”
“穿灰甲的人。”
沈砚白没有追问孩子记不清的部分,只让军士把女人连草垫一起抬走。
出矮门时,右侧粮袋突然倒下一排。
军士立刻停住。
袋子没有破,却露出一条被剪断的蓝绳。
“不是碰倒。”沈砚白说。
门外的宋录听见动静,举笔问:“记录什么?”
“蓝绳一条断口新鲜,粮袋未破,倒袋原因待核。”
“是否记仓内有人动过?”
“只记看见的。”沈砚白说,“有人动过是推断。”
他把孩子和病人送到罗九娘处,转身重新看向仓门。
门外白牌已经过了七十人,青牌三十六人,红牌十二人。
有人哭,有人抱怨,有人仍在问粮什么时候发。
但没有人再冲过断绳。
右廊的第一袋粮也终于被抬到门边。
袋口没有官封,外层麻布却印着一个模糊的“西”字。袋底沾水,净重比袋牌少了三两。
“三两是漏损,还是原来就少?”一个街坊问。
“不知道。”赵四说,“先别把三两加到京营头上,也别从百姓头上扣。”
宋录把袋牌、实际重量、袋底水渍和四名见证人分别写在四栏里:“袋牌重二十七斤,实称二十六斤十五两,短三两,原因待核。第一批不把短少转入领粮人。”
有人不满意:“那谁来赔?”
“先把袋子的状态留下。”宋录说,“赔偿顺位等上游来源和责任一起核。现在强行找一个人赔,只会让下一个袋子也变成没人敢报的数字。”
柳枝带来的西井巷领牌人报出:“白牌七十二人,孩子十八,老人十一,伤者两。”
“我这里是七十。”另一名街坊立刻说。
“少了两个人。”
“不是少了,是走到南墙去了。”
柳枝没有让两人争下去:“白牌先记门前已核七十,另两人记去向待核。谁看见他们最后的位置?”
一个少年举手:“一个去找水,一个被红牌的人带走。”
“你亲眼看见?”
“看见第一个,第二个只听别人说。”
“那就一人记南墙已见,一人记红牌转述。”柳枝说,“不能为了让数字相等,把两个都写回队伍。”
赵四把一只木碗放在白牌前:“第一锅只按七十人配,不按七十二人配。两人回来再补两碗,谁也不会因为待核少吃。”
这句话让争吵停了一瞬。
原本最怕的不是少两个人,而是数字少了以后,下一锅也跟着少。
宋录在记录边上补了一行:待核人口不立即减少最低救济,补领须凭原街区牌和回报时辰。
北灶那边传来青牌领牌人的声音:“青牌三十六,实际到三十四,另有两人被京营盾阵挡在东口!”
“不能把挡在东口写成未到。”沈砚白说,“青牌三十四已到,二人路线受阻,另开待接位置。”
他让一名街坊把青牌木片送到东口,不带粮,只带一张路线回执。
“如果京营不让人过呢?”街坊问。
“回执写不许通过的时间、人数和对方标记。”沈砚白说,“人先从南巷绕,不把阻拦直接变成断粮。”
“南巷只够一辆车。”
“先走伤者和孩子,青牌剩余人分两批。绕路的车脚和等待记入京营阻拦造成的额外成本。”
陆慎之听见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开始算他们的成本了。”
“不是替他们算。”沈砚白说,“是防止他们把自己的阻拦写成我们供粮不足。”
右廊里,许成又送出第二袋粮。
这袋比牌面多一斤七两,袋口还粘着一块旧封纸。
有人兴奋:“多出来的可以给最前面的人!”
“不行。”宋录说,“多一斤七两是袋内实际,不是无主余粮。”
“人都快饿死了,还管谁的?”
沈砚白接过那块封纸:“袋牌写的是军用,袋内却有西仓旧封。先记军用来源待核、民间发放暂存。它可以救急,但不能借救急把权属写没。”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先发给红牌伤者。”沈砚白说,“用量单列,领用人和病棚位置都写清。救急不等于抹账。”
罗九娘很快回报:“伤者十二,能自行进食八人,需喂食两人,昏厥一人,疑似骨伤一人。第二袋先熬稀粥,不进病水,不和封水室旁的水混用。”
“水从哪来?”赵四问。
“南井来水三桶。”柳枝答,“已煮一桶,剩两桶。”
“不够第二轮。”
“先不把剩余写成缺口。”沈砚白说,“南井送水车已在路上,若一刻钟未到,再启动旧盐井备水。”
他抬头看着木板:“每个节点先报告现有、已承诺、已用、剩余和替代点。沈棠宁写过,局部没到不是全线停。”
没有沈棠宁站在最前面,也没有人替她喊第二次。
因为柳枝在白牌处,赵四在木桩处,宋录在记录桌旁,罗九娘在伤者线,四个位置彼此看得见。
沈砚白忽然明白,沈棠宁真正想留下的从来不是一套让她永远站在中心的办法。
而是一套即使她倒下,别人也能接住的秩序。
东街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城门方向的军械被推上了石阶。
裴砚川没有去守她。
他带着六名军士,正站在京营出动的必经路上。
而仓门前,黑色披风仍压着白绳,像有人还在这里守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