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西市第二次洪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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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门开了半尺。
不是粮香先出来,而是一股沉闷的霉气,混着潮木、旧麻袋和人身上的汗味,迎面压向仓前。
门内的人没有冲出来。
他们退到了验粮廊两侧,像早已知道门外会有多少人。
周桐举起火把往里照,先看见一只倒扣的木箱,再看见木箱后露出三双鞋。
“三个人。”他说,“都穿旧仓役的短靴。”
“举手,退到门边。”裴砚川喝道。
其中一人慢慢抬起手:“我们不是京营。”
“姓名。”沈棠宁问。
“许成,西仓旧搬运。”
“另外两个?”
“赵七、冯二,都是临时脚夫。”
陆慎之盯着他们脚上的靴子:“临时脚夫不该有仓役短靴。”
许成的手抖了一下:“鞋是别人给的。我们三日前被锁在里面,没人送水,昨夜才找到后廊的旧通气口。”
宁王的亲卫立刻道:“胡说,水仓每日有人巡看。”
“那就记两种说法。”沈棠宁说,“许成三人的被关经历待核,亲卫的巡看说法也待核。先让他们离开门口。”
许成却没有动。
“仓里还有人。”
“谁?”
“两个孩子,和一名病得不能走的女人。”
门外的人群听见这句话,立刻炸开。
“仓里有人质!”
“先救人!”
“粮也在里面,冲进去!”
最外层的人向前涌了一步。
沈棠宁的心猛地一沉。
第一卷西市刑场的洪水,是河堤决口后从高处扑下来的水;今日的洪流却是饥饿、恐惧和被关在门外太久的人一起向一个窄门压过去。
门只有半尺。
一旦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
“所有街区牌举起来!”她转身喝道,“西井巷白牌,北灶青牌,伤兵棚红牌,其余人原地蹲下,不许换位!”
没人立刻照做。
因为京营的第二队已经出现在东街口。
他们没有骑马,四列步卒推着两面木盾,盾后架着长枪。最前面的校尉抬手,示意弓手分列两侧。
“仓内有人质,所有人退开!”校尉喊,“京营接管救援!”
“没有文号,不能接管。”宋录举起记录板。
校尉看见他,冷笑着抽出一支响箭。
“那就让他们听见文号。”
响箭升空,在灰白的天幕上炸开一声尖锐的鸣响。
人群被声音猛地一惊,前排有人抱头,有人向后退,有人却以为这是冲仓的信号。
西井巷的白牌被撞落三块。
“白牌不见了!”柳枝喊,“不要按人脸认,按街口认!西井巷的人跟我走左侧!”
赵四抓住一根断掉的白绳,把西侧木桩重新连起来:“左侧退到井沿,右侧给伤兵让路!谁拿着空袋也不能插队!”
“我孩子三天没吃饱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喊。
“你去北灶青牌处。”柳枝道,“先报孩子人数,不用报姓名。你跟着我,不会少一碗。”
妇人被人群推得踉跄,柳枝一手拉她,一手把孩子的脚从碎碗旁挪开。
仓门内,许成忽然大喊:“别让他们进左廊!左廊地上有水!”
沈棠宁立刻问:“水到哪?”
“脚背!是封水室漏出来的!”
周桐举火把贴近地面,果然看见一线水从左廊深处漫出,顺着砖缝朝门口流。
“不是仓外积水。”他道,“里面的封水室被打开过。”
陆慎之抬头:“有人想让开仓变成救人和取粮同时发生。只要人一挤进来,没人能分清谁踩坏了封水室,谁搬走了粮。”
“先封左廊。”沈棠宁说,“第一批见证人走右侧,四人一组,不带空袋,带木牌和秤。”
她从宋录手里抽过一块木板,迅速写下四行:门外排队、门内验粮、伤者转移、证物封存。
“柳枝,门外排队。每个街区先出一名领牌人,不按家庭挤进来。领牌人只负责报人数和带路,不负责替整条街领粮。”
“明白。”
“赵四,找两辆空车,一辆抬伤者,一辆运水。车轮不得过白绳,车上不放粮袋。”
“可车不够。”
“先用木板和门板拼担架。能走的人不占车,昏厥、骨伤和被挤压者优先。”
“宋录,门外每过十人记一次,不记姓名,只记街区牌、男女大数、孩子和伤者;门内每过一袋记来源、净重、粮质和去处。”
宋录握紧笔:“如果人群冲散了,人数会对不上。”
“对不上就写待复核,不能拿昨天的数字补今天。”
她说完,又朝仓内喊:“许成,你说的病人在哪一间?”
“封水室旁的旧堆房。”
“你能带路吗?”
“能,但赵七腿伤了。”
“让赵七留在右廊,先把他移出水线。冯二跟我说堆房门的位置。”
裴砚川皱眉:“你不能进。”
“我不进堆房。”沈棠宁指向门槛,“我只在门外把转移路线定下来。谁进去,谁带出几个人,回来时交谁复核,都要有名字。”
“仓内看守的名字还没核。”
“那就先写旧牌半字和衣着特征。”
许成慢慢从木箱后走出,脸上沾满灰。他没有靠近人群,只把双手摊开:“我右手有一枚铁钉,不能算武器,是修门留下的。”
裴砚川接过铁钉,交给身后的军士:“登记,归还时对照。”
许成愣了一下:“你不搜我?”
“搜,但限定在门内。你要救人,先证明手上没有能伤人的东西;我们要保粮,也不能把你当成已经有罪。”
许成低下头,指向右廊:“堆房门外有三道红线。第一道是水,第二道是倒塌的架,第三道是粮袋。不能踩粮袋,踩破一袋,里面的人就会被米淹住。”
“粮袋有多少?”
“看不清,至少二十。”
陆慎之立刻道:“这句话只记为仓内人员目测,不能当库存。”
“我知道。”许成说,“我被关进去三日,数过两次,第一次二十七袋,第二次二十四袋。中间有人搬过。”
“搬了几袋?”
“我不知道。”
沈棠宁点头:“这句要单独记。二十七和二十四都是旧仓内目测,搬运段待核,不得直接相减成三袋失踪。”
宁王忽然看向陆慎之:“你们连一个被关在里面的脚夫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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