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开仓不等于赦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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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还没到,西宫水仓外已经站了三层人。
最里面是宁王的亲卫,盔甲未卸,手却没有按在刀柄上;中间是沈棠宁让人临时圈出的验仓线,木桩之间拉着白绳;最外面则是抱着空碗、提着破袋的百姓。
他们不是来听判词的。
他们是来等粮的。
“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见仓门了。”有人推着身边的老人。
“不能挤。”柳枝挡在白绳前,“先看见不等于先拿到。谁越过线,后面的老人和孩子就会被推倒。”
“王爷都说开仓了,凭什么还要等?”一个男人抬高声音,“你们查账查了三日,难道还要查到人饿死?”
沈棠宁回头看他:“正因为要开仓,才不能让第一袋粮从谁手里经过都说不清。”
男人冷笑:“宁王拿钥匙出来了,难道还能有假?”
“钥匙可以是真的,钥匙能开的门也可以是真的。”沈棠宁说,“但仓里有多少粮、谁守过仓、谁能领、谁领走以后写给谁,仍然要分开。”
这句话没有让人安静,反而让最外层的人群更躁动。
宁王从一辆无帘马车上下来。
他今日没有穿昨日那件染烟的深袍,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脸色比城楼下更苍白。两名亲卫跟在他身后,另一名亲卫捧着木匣,匣上压着三道封条。
“沈姑娘,本王按约来了。”
“先验钥匙。”
宁王皱眉:“钥匙就在这里。”
“看见一枚钥匙,不等于证明它是这座仓的唯一钥匙。”
宋录立刻把一块木板立起来,上面写着四栏:钥匙、守军、库存、接收人。
“第一栏。”沈棠宁说,“请宁王说明钥匙从何时由谁保管,是否有副钥,最后一次开仓是什么时候。”
亲卫沉声道:“殿下亲掌,哪来的副钥?”
“那就记作‘副钥未明’。”宋录低头落笔。
宁王盯着那块木板,片刻后说:“黑钥是水仓正门钥,副钥一枚,在仓监手中。仓监三日前被调去北墙,副钥未随身上交。”
“人在哪里?”陆慎之问。
“不知。”
宋录的笔停了一下。
沈棠宁看着宁王:“这一栏先记‘正钥在宁王手,副钥去向待核’。今日开仓只用正钥,但若仓内出现被副钥打开过的内门,不能把责任先推给失踪仓监。”
宁王没有反驳。
他抬手,让亲卫把木匣放在验仓桌上。
第二道封条被剪开,里面是一枚铜牌和一张薄薄的守仓名册。
名册共有十八人,最后一栏写着:夜班四人,日班六人,临时替岗八人。
“十八名守军都在仓内?”裴砚川问。
“昨日夜里撤了六人。”宁王说。
“谁下的令?”
“本王。”
“撤往哪里?”
宁王的视线扫过城墙:“城南旧营。”
裴砚川让人去查,没过多久,传令兵跑回来:“城南旧营只见四人,另两人说去了东门,但东门没有入营记。”
人群里顿时有人喊:“守军都跑了,仓里是不是早空了?”
宁王的亲卫抬头:“王爷既然答应开仓,岂会私吞!”
“这句话也不能当库存。”沈棠宁说,“先看门外锁痕。”
仓门是一扇包铁木门,门缝下有一层新撒的灰。
周桐蹲下来,用细木片轻轻刮过门槛:“灰不是昨日撒的。门里侧有两道拖痕,靠左;锁孔边缘有新铜屑。”
“有人换过锁?”陆慎之问。
“不一定。也可能是旧锁卡住后重新磨过。”周桐把铜屑放在白纸上,“要看锁芯。”
宁王看向亲卫:“开门。”
“殿下,若里面有埋伏……”
“开。”
黑钥插入锁孔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裴砚川转身看向东街。
三十余名京营骑兵没有举旗,马蹄却压得很快,最前面的人挥着一面红边令牌。
“京营奉令接管西宫水仓!”骑兵大喊,“所有百姓退后,违令者以冲仓论处!”
人群顿时往后退。
退得太快,最外面一只空碗被踩碎,碎瓷划过一个孩子的脚背。孩子哭了一声,旁边的人本能地往前挤,白绳被拉成了弓。
“别推!”柳枝和赵四同时喊。
沈棠宁一把扯住白绳:“所有人按街口退,不许向两边挤!北侧让老人和孩子先走,南侧原地蹲下!”
“他们要抢仓!”有人惊叫。
“京营来接管了,先跑啊!”
“跑什么?粮还没开!”
三句话同时响起,人群开始错位。
裴砚川没有拔刀,只把六名随员分到两侧:“盾牌横过来,留一条能走的线。任何人不得追骑兵,也不得冲仓门。”
“那群人若真进来呢?”一个旧车夫问。
“先让他们说完令牌上的文号。”裴砚川说,“没有文号,只有红边,不能当接管凭证。”
京营骑兵已经逼近白绳。
领头者举起令牌:“兵部急令,水仓由京营接手,粮食统一调往北营!”
陆慎之接过话:“急令文号。”
“你是什么人?”
“问你文号。”
那人一滞,随即策马向前:“宁王已失势,谁还听一个罪王的?”
沈棠宁看着他:“你说的是政治判断,不是接收凭证。若要取粮,请交人数、用途、期限、接收人和去处。”
“军情紧急,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就记为无责任接收请求。”宋录举起木板,“请求方拒绝提供文号、人数、期限和去处,不能进仓。”
人群中有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却像在油面上划开一道口子。
领头骑兵猛地扬鞭,马头越过了白绳。
裴砚川的盾牌立刻顶住马胸,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后方的人群本能地向后倒,白绳被踩断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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