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开仓不等于赦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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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沈棠宁厉声道,“不要抬头看马!南侧的人把空碗放到脚边,按碗数退!”
柳枝已经抓住三个孩子,把他们推进墙根;赵四和两个车夫将倒下的老人拖到木桩后。宋录跪在地上,把被踩碎的碗片和受伤孩子的脚伤一并记入“开仓前损耗”,不让踩踏被写成百姓自行冲仓。
宁王的亲卫拔出了半截刀。
“收刀!”沈棠宁喝道,“他们要的就是让仓前见血。”
亲卫看向宁王。
宁王脸色难看:“收刀。”
骑兵领头者听见这句话,忽然调转马头,朝最密的人群撞去。
这一次,裴砚川没有再等。
他一把扯下旁边木桩,横在马前,马蹄撞上木桩,骑兵从鞍上翻下。其余骑兵刚要拔刀,城南方向忽然传来第二阵号角。
“不是京营一队。”裴砚川抬头,“后面还有人。”
沈棠宁看向那扇尚未打开的仓门。
黑钥还插在锁孔里。
宁王的手按在钥匙柄上,手背青筋绷起。
“现在开仓。”他说。
“不能在踩踏未稳、两支武装同时逼近时开。”沈棠宁道,“一开门,人群会把仓门变成第二个闸口。”
周桐却没有看骑兵,而是盯着锁孔。
“先别转到底。”他说,“锁芯只回了一格,里面还有第二道栓。”
裴砚川俯身查看门缝:“第二道栓从里侧落。若有人在仓内,钥匙只能开外锁,不能替里面的人放栓。”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守在里面?”
“难道粮早被搬空了?”
沈棠宁抬手压住声音:“所有人退三步,留出门前六尺。没有验仓令,任何人不得把手伸进门缝。”
她让宋录把木牌重新分成三列:门外已核、门内待核、听说但未核。
“周桐,你只看门缝、锁芯和门栓。”
“裴砚川,你守人群,不追骑兵。”
“陆慎之,记守军撤离和副钥去向,先不要猜仓里是谁。”
周桐用细铜片从门缝探入,片刻后收回:“门栓上有新油,油里夹着麻线。有人昨夜从里面反复试过,不像单纯守门。”
“能开吗?”宁王问。
“能,但要有人从里面退开。”
宁王转向门:“里面的人听着,开栓。”
没有回答。
第二阵号角已经逼近,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不是散乱的京营骑兵,而是一队步卒,甲叶相撞,步距几乎一致。
“让他们进来!”领头骑兵喝道,“仓内若有私藏军粮,先拿人再验!”
沈棠宁没有回头:“把这句话记入现场记录。”
宋录抬头:“记什么?”
“对方要求先拿人、后验粮,未提交仓粮来源和接收责任。”
“他们会说这是军令。”
“军令也要有文号和执行边界。”
陆慎之从木匣里取出一张旧仓图:“西宫水仓不是一间空屋。正门后是验粮廊,左侧三间是民粮,右侧两间原存军用,最里还有一间封水室。若第二道栓落在验粮廊,里面的人可以隔门控制左侧粮袋。”
“为何不早说?”宁王问。
“因为你昨日只说西宫水仓,没有说仓内分区。”陆慎之看向他,“现在补充,算你主动提供,还是算昨日故意隐瞒?”
宁王脸色一沉:“本王不必向你解释每一面墙。”
“但要向今日领粮的人解释。”沈棠宁说,“仓内分区必须逐间封条、逐区称量。军用仓和民用仓不能混在同一张发放单上。”
门后终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不能开。”
人群瞬间安静。
那声音离门很近,像贴着木板说话。
“你是谁?”沈棠宁问。
“仓内看守。”
“姓名、班次、最后一次入仓时间。”
门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宁王的亲卫转身看向他:“殿下,仓里不该还有人。”
“那就更要先说清楚。”沈棠宁按住黑钥,“里面的人,如果你是看守,先把名册牌从门下推出;如果你不是看守,说明你如何进仓、手里有没有武器。不开门不代表你能永远不回答。”
一块铜牌从门缝下滑出来。
牌面沾着黑灰,只有半个“西”字。
陆慎之蹲下看了看:“不是今日名册上的牌。旧仓监牌,至少用了五年以上。”
“旧牌在谁手里?”裴砚川问。
宁王没有回答。
沈棠宁的视线落到他身上:“这就是第四栏,接收人待核。现在还要加第五栏,仓内人员待核。”
门后脚步声忽然分成两股。
一股靠近左侧,一股退向深处。
周桐脸色变了:“不止一个人。”
“不开,城里的人就没有粮。”
“开,但要按队开。”
她指向七台证据桌:“先由四名不属于宁王府的见证人入仓,随后是验粮、称重、分区。第一批只发西井巷、北灶和伤兵棚,剩下的按街区牌领取。”
宁王冷笑:“本王的仓,要由你安排谁先拿?”
“你说是城里的救命粮,就不能只由你决定它流向哪里。”
远处第二阵马蹄已经逼近。
沈棠宁盯着宁王:“开仓可以换城里的人活,但不能换你的无罪。现在请你决定,是让钥匙打开一套可核验的发放秩序,还是让京营替你把这扇门变成新的权力印章。”
宁王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拧动了黑钥。
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而仓门后面,竟然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像是有人早已在里面等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