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骨片从何而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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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管杂役的老头就拎来两桶碱水，把最里头那几间屋的地面让人刷了一遍又一遍，刷完还不许人歇着，指挥着人去落灰的灯罩都擦干净，柴火劈好，院子里支起一排烧热水的锅，从早到晚一下没停过。
艾兰跟着人群听着老头的指挥，悄悄寻找着能否将昨晚那惊悚一幕传递出去的机会，可白天人多眼杂，他也只能安生待好，直到上午埃达来收叠好的殓衣，悄悄给他传递了一个新的消息。
“红头巾......昨夜从最里头拿了张纸出来，”她的声音混在布料的窸窣里，轻得像自言自语，“我那时候没睡着，顺着窗户缝看了一眼，她就把纸条送进灯烧了。”
“纸上写了什么？”
“我就只瞟到一个词......名单。”
这一天，巷子里的活就没有停过，刷地的、擦灯的、搬柴的、挂布的，人人脚下带风，却都保持着一样诡异的沉默，谁也不跟谁多说一个字。
日落钟响，天黑透了巷子之后。
然后，灯亮了。
一盏接一盏，从巷口亮到最深处，艾兰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四天，往日都是在逼仄的阴暗的巷道里穿行工作，如今头一回见它这么亮，亮得不像收殓死人的地方，反而像在办喜事。
晚饭意外的有肉，巷子里人多，而盛肉的大锅却只有一个掌勺的，每个人只能分到小半碗。
但这小半碗肉对于长久没见到荤腥的会中人来说，都是难得的盛宴。
吃饭时候没人闲聊，碗筷碰着碗沿的声音格外响，坡脚把碗底最后一口汤也喝了，咂咂嘴，像是想把这点油水多留一会。
吃到一半，管杂役的老头挨着棚屋走了一圈，一人一人的地当面通知。
“今晚谁也不许出棚屋，”他说，“都听好了，谁也不许，上面有人叫自然会通知你。”
他走到艾兰这间门口，又补了一句：“每个院子的门口都有人在看着，谁要是不听招呼乱跑，别怪会里不讲情面。”
艾兰端着碗，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本想着今晚接着走下水道，尝试能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可这宵禁却是结结实实给他拦住了。
直到半夜，戴着红头巾的玛拉来了杂役房。
“今晚缺人手，”她提着灯站在门口，“那边那个新来的，跟我来。”
艾兰一听便知，这是玛拉后面那位在叫自己，心中忐忑不安，却也是硬着头皮往上顶了过去。
管杂役的老头从铺上坐起来，像是看出艾兰的心事，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手脚麻利点，这可是好活计。”
好活计.......好个屁。
艾兰心中腹诽一句，手里却已是在身上衣服内侧提前画好法阵，今夜怕是少不了冲突。
跟着玛拉走到巷子的伸出，顺着过道已经能看到走廊尽头那扇白门虚掩着，但玛拉没带着他往白门去，反而带他们进了旁边一间大屋。
屋里点着成排的灯，亮得晃眼，四五条长桌摆开，每条凳子上都躺着一具蒙白布的尸身，看不见脸，只能隐约看到白布下人的高矮胖瘦。
空气里满是蜡油味，压着一点让人有些犯恶心的甜腥。
“你们几个，”玛拉指了指墙边的推车，“负责接袋，码车，别的什么都别碰，不闻不问，是对你们的保护，乱看着瞎了自己的眼睛，就自己后悔去吧。”
她说完，走到第一具尸身跟前站定。
屋里的帮工都低下了头，有人开始小声念祷词，熟练的戴上白净的手套，显然像是已经有过数次来到这里的经验。
这样的结果反而让艾兰放心了下来，看起来至少现在用不着面对那个人，但玛拉叫自己来又是有什么用意？
联想玛拉的告诫和周围人对着台上尸身避之不及的态度，艾兰的好奇心反而被勾起来，他有预感，这一次，他能真正了解到回响会的秘密……
玛拉掀开白布的一角，看了一眼那张惨白的脸后面的成果后甚是满意，轻笑着把白布原样掖回去，从围裙里摸出一柄细长的骨凿，随后抵在那人后脑的发际上。
手起凿落。
“嗒。”
很轻的一声，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艾兰用余光迅速的往旁边一瞟，可他马上就有些后悔自己的眼睛瞟了过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和玛拉都告诫着不要随意乱看！
一具勉强辨认出是中年男性的尸首上，其皮肤已经干枯发皱的像土里的老树根，扭曲干巴在一起堆叠着，额头以上的部位被人悉心用刀子剥开了皮肤。
翻开之后，露出了里面的头骨。
而在那头骨之上，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拇指大小的骨片整齐排列在那上面，竟然是根部就从那头骨缝隙里长出。
而玛拉拿起骨凿敲击下来的一小片灰白骨片的根部还带着一丝血肉的血红！
艾兰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腿上的封印像是在不住的跳跃，感受到那鲜活的骨片后，诅咒也变得活跃无比。
他只能往外稍稍撤出几步，再在自己的脚踝处刻画上一道风元素隔绝的法阵——这也是卡伦在见到他的诅咒后为他想出的临时解决办法。
虽说固然是没有赛拉芬娜导师的火焰加固封印有效果，但在这时却是卓有成效的临时保护手段。
玛拉没注意到一旁的小动作，而是专心的用骨凿敲击骨片，落进她摊开的另一只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成色无误后，转身放进长桌边的布袋里。
一片片的骨片如雪花般从那头骨上悄然落下，随后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骨片被凿下。
撬完的尸身，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帮工专门上前掖起白布，亲吻过那凿下骨片的颅骨后，再包裹好尸身抱到艾兰面前的推车上。
艾兰的胃里一阵翻涌，他认得这个老头，发骨片那天，这位把那片东西塞进了自己舌头底下。
真是一群疯子。
他不由得心里再度确认了这件事。
艾兰推着车往后屋走，经过又一个被凿完还没盖上白布的尸身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地扫了一下。
那具尸身的手搭在凳沿外面，虎口上有一层宽大厚茧，明显是常年握着什么磨出来的。
而那小臂上雕刻了一个老鹰模样的纹身，他一眼便认出来那种纹身模样和莱克西娅的斗篷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一颤，赶紧扶住车把，车轮碾过砖缝，咯噔一声，但好在无人在意，让艾兰快速的把车推到后屋，再回来的时候，掌心里已经全是汗。
失踪名册上的人，怕是都来了这里。
一直忙碌到下半夜时，那扇走廊尽头的白门开了。
几声哼着小调的缓慢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紧跟着是那股熟悉的墨水香味。
在屋里念祷词的声音一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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