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定是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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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杂役房的门就被拍响了。
“起来，起来！都到院子里去。”
院里已经站满了人，晨露重，灰袍子潮得贴在身上，但无一人抱怨，保持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感。
艾兰排在队尾，嗅到了空气中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红头巾妇人站在灶房门口，怀里抱着只黑漆匣子。
艾兰眼神一凝，在会里这几天，他也知晓了别人对红头巾妇人的称呼——玛拉，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但她的过往像一团浓厚的雾，来的十分旧远的老人都不知晓。
“会里办大事前的规矩。”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院子角落里的人都听得清楚，“每人领一片，贴身收好，可以保佑你们的平安。”
匣子揭开，软布上躺着一排灰白的骨片。
艾兰顿时认出了这匣子，在停柩屋里，灰袍妇人就是从这样的匣子里拈骨片，塞进死人衣襟的。
队伍走得很快，人人低着头，伸手接片，转身收好仔细收到衣襟最深处，像是领到了什么宝物似的。
艾兰垂着眼走上去。
红头巾妇人拈出一片，递到他面前。
“贴身收好，”她说，“不能离身。”
见到稳稳的抓在手里放进贴身口袋之后，玛拉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远之后，艾兰才火急火燎的风元素把骨片从口袋中掏出，这东西他可不敢碰，上次一碰腿上封印和雪山崩塌一样裂开的惨痛经历他可还记得。
而刚才给玛拉做的假象其实是，指尖离骨片还差半寸时，一缕风元素被他凝聚在掌心，薄薄一层，却完美的把那片灰白隔离开来。
只要他不亲手触碰，就不会引发封印的崩坏。
可眼下的一个问题是，胸口的宝珠似乎感应到骨片的大量存在，一阵一阵的微微颤动发烫，
艾兰也意识到，宝珠要是再留在他身上，就是揣着个活靶子给人瞧。
他按平衣襟，悄悄退至众人身后。
队伍在领完骨片之后也散了，有人把骨片缝进衣领的暗兜，有人拿麻绳串了挂在脖子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帮工，接了骨片竟然直接塞到自己的舌头底下放着，艾兰见到这一幕只得暗暗摇了摇头。
这里的人，真是都疯了。
…………
发完骨片之后，会里要办大事，需要出去采买，管杂役的老头点了两个人，手指在人群中绕了一圈后又点了艾兰。
“伍德也去，小伙子年轻还机灵，往后跑腿的活你和他们两人一起办吧。”
出巷口那一刻，阳光兜头浇下来。
他在那幽暗的巷子里住了三天，差点忘了外界的太阳是如此灿烂夺目，街道上烤饼摊子正出炉，芝麻糖的甜味顺风飘过来，街对面有人为几个铜币，吵得脸红脖子粗，结果吵着吵着勾着肩进酒馆去了。
活人的动静，比起那巷子里的死气沉沉好了一万倍不止。
艾兰跟在后头，多吸了一口这边的空气。
采买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蜡烛，白布，灯油，都是小件费不了什么功夫，只是数量要的极多，三辆板车才装下。
东西齐了后，名叫科林的帮工坐在车沿上打盹，另一名都叫他坡脚的瘸子蹲在车边缩着脖子，把领到的那片骨片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看什么呢。”科林听到动静睁开半只眼。
“没、没看啥，”坡脚把骨片往怀里一塞，“就是想，人死了也……也算有人管。”
“管你个头。”科林呵了一声，闭上眼，“睡你的，难得出来休息一趟。”
艾兰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过了一会，科林从车行那边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伍德，白布得现裁边，老板让等着取，你去结账，顺带盯着她裁布，我俩在这看车上的货物。”
“行。”
艾兰没挑破对方想偷懒的意思，捏着钱袋往柜台去，他巴不得自己能独立行动呢，科林这下正好给了他机会。
时间就这么递到了他手上。
艾兰捏着钱袋进柜台，报账收单据，，管账的趴在账本上核了数，刚要抬头，他已经拐向布坊后巷那道小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坡脚蹲着靠在车边打盹，科林正跟车行老板唠着什么，这时没人看他。
他贴着墙根，跑了起来。
旅店在西城，隔三条街，他太久没在白天的街上跑过了，鞋底擦着石板，风灌进领口又从袖口钻出去，凉快得他想骂一句痛快。
旅店的门虚掩着。
院子里，妮娜蹲在水盆边洗剑，盆里漂着一层铁锈色的沫，最近她和卡伦修行剑术卓有成效，卡伦甚至夸赞她是在水圣流剑术上难得一见的天才。
只是天才也寂寞，那个一直陪着她的人不知跑到何处去了，留她一人独守空房，真是卑鄙。
她拿根草棍抽水面，一下一下，像是要等那人回来之后好好教训一番才行。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回道
“今天歇业了，住店往别家去。”
“是我。”
草棍“啪！”地掉进盆里。
她猛地站起来，水珠甩了一地，看见是许久未见的艾兰，那点愣神只撑了两秒，一股身为姐姐的火气就顶上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妮娜压着嗓子冲过来，揪住他袖子，可又不敢真用力，就那么攥着，“三天！你三天不着家！我这两天你能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可谁都说没见过你。你就不能不让我那么担心嘛？”
话头落到最后，红发少女的委屈已经憋不住，那双好看的杏眼堆在一起，皱巴巴的落下咸涩的泪滴。
艾兰心里被这句话硌了一下。
“我没事。”他拉住妮娜的手，轻轻抱住不住啜泣的少女。
“你没事？”她忽然吸了吸鼻子，脸皱起来，“你身上一股奇怪的灯油味和像是尸体的臭味，你这几天到底在哪鬼混？”
“帮人做事，具体没法和你解释，但是我之后会告诉你的。”
见到艾兰这么说，少女的不满却越发激烈起来，“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每次你做什么大事的时候你都要瞒着我，抛下我，我是你的姐姐呀，你就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妮娜！”
他打断了红发少女，从怀里掏出一只布抱着的物体，外表上只能看出有个圆圆的轮廓，细绳扎紧了口，随后把布包塞进了对方手里。
妮娜攥着，愣了：“这是什么？”
“你收着就行，别看，也别跟任何人提。”
“塞给我个东西，还不让看？”
“对。”
“艾兰！”
“就当，”他想了想，“就当我跟你借个地方放东西。放几天。”
妮娜盯着他看了很久，她到底没追问，只是把布包翻过来，摸了摸绳结，忽然转身进了屋。
艾兰在院里站着，以为她生气了。
只是时间不多了，再多一会，那两人该起疑了。
正准备要走时，妮娜从房间里赶了出来，手里多了个纸包，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
“烤饼，刚出炉的，”她糯糯的嗓音勾进艾兰的耳朵了，“一看你这几天就没好好吃饭，脸上都有点瘦了。”
艾兰低头看着怀里的纸包，芝麻糖的甜味从纸缝里透出来，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就这？”妮娜抱着胳膊别过脸，“拿了饼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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