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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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帮工，耳朵背，话也少。

穿过院子的时候，艾兰数了数这条巷子里的门，比从外头看到的多得多，每道门楣上都挂着灰布条，有的新，有的旧，一路排过去，像被人一遍一遍数过的日子。

杂役房在巷子最西头，是间改出来的棚屋，六张木板搭的床，已经睡了三个人，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老帮工把一床带着碱味的被褥塞给他，指了指墙角空着的那张板床，自顾自走了。

艾兰把被褥放下，没有急着躺。

他站在棚屋门口，借着月光，把这片院子看了很久。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统一发放的灰袍，墙根下码着劈好的柴，一口大锅坐在灶上，正咕噜咕噜的煮着给守夜人的安神汤，药气混在水汽里，一股一股飘出来。

一切井井有条，一切安安静静。

要不是两百步外，那片诵念声还在一下一下地数着什么，这里会像个再规矩不过的穷家户。

他躺下，闭上眼，心情却有点意外的睡不着。

后半夜，远处又有名字被喊起来，声音很轻，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可他数得清。

一声，两声。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数到第三声。

有人应了，然后是提灯的脚步声，从院子那头往深处去，慢慢远了。

原来喊名字不是什么仪式，是这里每晚的日常。

艾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杂役房外响起扫帚不紧不慢划过砖地的声音。

他穿好衣物起身出门，扫地的正是昨天引他进来的那个中年帮工，天井另一头，几个灰袍帮工端着盆排队打水，人人眼皮都是肿的，但人人脸上都安安静静。

队尾一个跛脚的老头，一边等一边小声哼着什么，调子和昨夜艾兰听到的诵念声一模一样。

虔诚似乎渗进了这里的每一口水里。

晾衣绳那头，一个瘦削的女人背对着这边，正把叠好的殓衣一件一件搭上绳子。

尖长的耳朵，从散乱的头发里支出来。

埃达。

艾兰的脚步没停，径直朝水盆走过去，跟着大部队一起简单洗漱，很快融入了这里。

可他低头抹脸的时候，从水盆的倒影里看见，埃达搭殓衣的手停了。

埃达偏过一点头，视线越过晾衣绳，落在他脸上。

落在那缕从兜帽底下露出来的金发上。

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随即又松开，不做任何表露，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这边一眼。

艾兰抹完脸，直起身从晾衣绳旁边穿过，往灶房的方向去，昨天的老帮工说新帮工领早活，得先去灶房听安排。

擦肩的那一步里，两个人隔着半条晾衣绳，谁也没有出声。

只有埃达垂在身侧的手，把那块叠殓衣用的压布，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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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管杂役的老头给他派了活：上午劈柴，下午去停柩屋搭手守灵，日落之前，人不许出巷。

“记住了，”老头咬着烟斗，说得含混不清，“会里的人，白天不往外走。外头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他上下打量了艾兰一眼，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手脚勤快点，往后，好活计多着呢。”

好活计？

艾兰制止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乱问。

他应了声是，接过斧子。

回头问了一嘴，那等到晚上之后就能出去吗？

“你有事？”

“不是太重要，我养了一只小猫，想着也是生命，晚上的时候我少吃一口饭，看能不能去喂她。”

老头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随你，但是不准出到小巷之外，遇到人也不准随便搭话说这里的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