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只是燃料（2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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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是灯光。
两人贴着墙挪过去，绕过一排木架，前面的景象在灯光里一点点展开......
靠墙立着一排高大的木搁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架上整整齐齐插着一片一片的灰白色骨片，成百上千片，像药铺的药柜，又像标本馆的抽屉。
那上面每一片骨片都泛着极淡的灰白光泽，在黑暗里连成一片，像一整面墙的磷火。
在房间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的台面上刻着一圈灰白色环形的纹路，环上等距分布着一圈像是人名小字般的刻痕，层层嵌套，看得人眼皮发麻。
是悼亡之环！
而艾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在他的元素视界里，这座石台是活的。
浓稠的灰白能量从搁架上的骨片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顺着架脚流进地面，汇入石台底座，再顺着台面上那圈环纹缓缓旋转、汇聚，最后顺着石台后方一条向下的阶梯通道，流向更深、更黑的地方。
像无数条细流，汇进一条宽广的河。
而河水的尽头是什么，他看不见。
“这就是……”莱克西娅的声音压得极低，虽说她看不见元素视界里的景象，但她看得见那满墙的骨片，“他们收的那些东西.....都存在这。”
艾兰没有回答，他光是站在原地，右腿脚踝的封印纹路就已经开始发热发烫，一股痒痛从封印的纹路里传来。
而这满屋子的骨片，每一片都在他的视野里散发着灰白的光，加在一起，他好像站在一整片灰色的雾里。
怀里的宝珠也跟着烫了起来。
他咬着牙，把呼吸放慢，不能着急，这里的灰白能量浓得反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诅咒在封印底下蠢蠢欲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撞着关押它的囚笼。
“艾兰。”
莱克西娅的声音忽然变的惊恐。
她蹲在石台侧后方的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藤筐，筐里胡乱堆着些很多杂物，几件叠得皱巴巴的旧衣服，一只断了带的鞋，半串房门钥匙。
她的手从筐里翻找半天，最后找到了一枚金属徽章。
三分队的猎魔人徽章，鹰隼展翅的纹样，边缘被人摩挲得发亮，上面还有层油光，看得出来它的原主人十分珍惜这件物品。
她颤抖着手把徽章翻过来。
在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朱诺。
提灯的光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地上。
莱克西娅蹲在那里没动，捏着徽章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猎魔人小姐没有像她年纪那样歇斯底里的崩溃。
她只是长大嘴，喉咙里挤出一点呜咽，没有喊声，也没有哭声，只是把那枚徽章一点一点攥进掌心，攥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徽章嵌进肉里。
“她进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她真的进来过。”
然后她站起身，手压着腰间的短刀，朝着石台后方那条向下的通道走了两步。
艾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现在下去，”他的声音比起猎魔人的还要平静，一字一句，“就是第二个。”
莱克西娅的身体僵在原地，提灯摇晃的光在她脸上跳，照见了她咬紧的牙关，和眼睛里那点没落下来的东西。
许久，她猛地甩开艾兰的手，转身把徽章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动作重得像在跟谁赌气。
艾兰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他的元素视界里，那条向下的通道口，有一缕极淡的赤粉色。
那缕赤粉色贴着地面，从方口的方向一路拖过来，穿过整个地下室，没入向下的阶梯。
最后的痕迹淡得像一口哈在玻璃上的气，边缘正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散掉，将消未消。
赤粉色的精神元素。
没错了，是维恩·科尔。
那位学长也来到了这里。
“怎么了？”莱克西娅察觉他的异样。
艾兰盯着那缕正在消散的痕迹，喉咙有点发紧：“这条通道里，除了你搭档，还进来过别人。”
“谁？”
“我要找的那个人。”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两人同时僵住。
但莱克西娅的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摁灭提灯，拽着艾兰闪身贴到木架背后的阴影里，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腕刀上。
灯光从头顶的方口泻下来。
一双穿着灰布鞋的脚踩上蹬口，一步一步下来，艾兰的元素视界微微探出，看清来者是个灰袍帮工，提着一盏罩了半边黑布的旧油灯，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硕大的木箱。
那人把木箱搁在石台边，开箱，取出里面的骨片，一片一片，插上搁架空着的位置。
动作很慢，神态恭敬，像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插完，他又从石台边拿起一只鼓鼓的布包，掂了掂重量，然后系紧包口，斜背到肩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座石台，跪在地上，低垂下头，双手合在胸前。
艾兰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可那不是咒文，也不是暗号反而是一段悼词。
一套老掉牙的又温吞的悼词，“愿大地接纳你”“愿你在环中安睡”“你的家人会好好的”，一句一句，念得又慢又认真，像在跟石台里的人絮絮叨叨地告别。
念完，那人朝石台深深弯了下腰，拎着布包，踩着蹬口上去了。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地下室里重新只剩下黑暗，和两人挨得几近，甚至能听到彼此极轻的呼吸声。
艾兰贴在阴影里，脑子里转着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个帮工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麻木，也不是害怕。
那是虔诚。
灰袍帮工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在超度亡者，相信那些骨片是往生路上的路引，相信那个环是安息的地方。
如果回响会真是个邪恶组织的话，灰袍人他们也许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