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虚假的幸福(2合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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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派克追问了两句寄种子的人是谁,米娜拉只是转过身像小鸟一样逃走,她才不会事事都向她的父亲报告~~~
一番打闹过后,她蹲下来把成熟的薰衣草一株一株摘下来放进竹篮,顺手把周围的杂草拔干净,斯派克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把被风吹的娇弱花茎挪到里侧,动作轻轻的生怕给它弄坏。
斯派克知道送种子的人是谁。
那时的地精小子还不是冰石商会的代理人,他在王国南边的大城市里夹缝中打拼,每天拼死拼活,只要是能赚钱的活计他都敢干,认识他的人都叫他“拼命的迪克”,意为只会玩命干活的傻小子,但他满不在乎。
只因为那个神官老头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想要娶我的女儿,你们地精不是最爱财吗?拿一万金币来吧,五年时间一万金币,做得到我就把她交给你。”
地精小子什么话都没说,和少女做完约定后,他只身拼进南方城市的熔炉,两年就挣了数额的三分之一。
在极少数的闲暇之余,他逛过了花店,想为远方的少女挑选值得纪念的礼物。
花店中的紫色薰衣草一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店员介绍的这种花朵只在温暖的南方开放,代表等待爱情的介绍他一点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想象到的只有这朵花如果别在半精灵修女的耳朵上会有多好看,即便当时被人看穿狠宰了一笔也无所谓,他在商道上寄了最快的车马想让花朵能在少女的头上出现。
可如今看来是只有种子到了。
“故人不在了,花还在。”
米娜拉说过这句话,在日记里的在前几页,在他反复翻开快要磨烂的那几页里。
斯派克站在星辰木下,看着蹲在花圃里拔杂草的少女,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不是写给任何人的,她是真的这样想。
斯派克没有说话,蹲下来帮她拔草,枯瘦的手指插进温热的土壤里,指甲缝里嵌满了泥。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斯派克轻轻笑了笑,把一株杂草从薰衣草根旁边拔出来扔进竹篮。
斯派克感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具身体,仿佛在商海沉浮打拼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如今的他就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神官,有时候走两步都会腰疼的不行,吃饭时手抖会握不住筷子,但米娜拉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就这样他也感觉非常的幸福。
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斯派克在日夜重复的温馨之间朦胧的想到。
可雪越下越大了。
起先是风,然后是雪粒打在窗户上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第二天早晨推开教堂的门,积雪已经没过膝盖。
镇民开始往教堂聚集,先是来祈祷,然后是来借粮食,米娜拉把储藏室里的面粉一袋一袋往外搬,直到最后一袋只剩下小半碗,她把那半碗面粉倒进锅里加了三倍的水和一小把麦粒甘薯搅成糊,端给缩在长椅角落里发抖的老妇人。
在暴雪和饥饿之后是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
声音在某天深夜出现,像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斯派克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房间昏暗,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墙上那枚圣徽上。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极轻极细,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它说只要肯献出自身,只身走进那漆黑的森林里,暴雪就会停。
他在害怕,但不是斯派克在恐惧,是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在恐惧着。
进而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沉浸在这虚假的幸福太久,已经无法再掌控这具身体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恐惧从骨髓深处往外渗,渗到手指尖,渗到喉咙口,渗到每一次呼吸里,他想开口,想说不要听!想把耳朵堵上!
但那个声音无孔不入,钻进脑子里,钻进他自己的意识深处。
他只能把自己锁在祈祷室里待了一整夜,膝盖跪在石板地上,双手交握,额头抵着冰凉的圣徽,祷词念了一遍又一遍,他以为像女神这样的祈祷就能拯救自己。
神谕的确不在他耳边了。
第二天清晨他推开祈祷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米娜拉的房门虚掩,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件旧披肩搭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床铺,凉的,没有一点体温残留。
他站在空房间里,手指搭在椅背上,把披肩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他转身冲出房间,他要去找米娜拉。
那个声音转移到了米娜拉身上。
他在镇上的慌乱的里听到镇民开始讨论献祭的事,起初是人人之间窃窃私语,然后是公开讨论,最后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有人说修女是半精灵,不是真正的人类,有人说教堂的粮食是她分光的,她该负责,有人说让人献祭的神谕是她引来的,她该去平息。
斯派克想冲上去砸碎长椅上的烛台,想用餐刀砍断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想用石头砸碎那些不知廉耻的家伙的脑袋。
但他动不了,脚像钉在石板地上生了根,嘴唇只能上下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站在人群里,和二十年前真正的神官站在同一个位置,做着和神官同样的事,隐藏在人群里沉默,退缩,眼睁睁的看着。
米娜拉在一个清晨走出小镇,门外的积雪很深,她的靴子踩下去没到小腿,她穿着那件绣了雪滴花的披肩,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她穿过人群,有人低下头不敢看她,有人伸手想拉住她,被她轻轻拨开。
她在镇口稍微停下,回过头来,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神官站的位置,嘴唇微启,说了一句听不见的话,然后她转回头朝北边走去,背影在风雪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融入那片白茫茫的森林边缘。
暴雪果然停了,三个月不见的太阳重新出现,镇上的人在欢呼,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把最后半块干面包举过头顶感谢女神。
斯派克站在镇口,雪地上少女的脚印还没被新雪盖住,他的膝盖开始发软,身体一点点往下坠,跪在雪地上,手指扣进雪里,指甲缝里嵌满冰碴刺出鲜红的血液也毫无知觉。
斯派克的意识开始下沉,像一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头。
而身体身为神官的记忆涌现上来,像要把他吞没,永远的留在这处无限重复的幻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