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虚假的幸福(2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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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派克推开那扇石门时,身后的符文正在一层层熄灭。
里面的门有两层,漆黑的甬道里充满了魔物和危险的陷阱,这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好在有着两个狼人守卫的协助,斯派克一行人险之又险的进到了里面。
可惜的是日记只能带一个人进入到最里层,雷和霍格被挡在外面进不来,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对他来说狼人守卫能把他送进来就已算是成功,以他们两人的身手足够自己冲出去,而他自己有准备面对最后迷宫核心的手段。
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声音,罗威娜她们没能追上来,这倒是好消息,尽管是他背弃了和对方的约定,但本身他们就是互相想要利用的关系,只不过对方是慢了自己一步。
换成罗威娜先进来,她也肯定会先做出这等事情。
斯派克的眼前忽的一黑,出现在他面前的没有黑暗甬道中出现的魔物,不是恶毒的腐蚀陷阱,而是宁静,祥和,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镇口的栅栏门半敞着,木板上结着一层薄冰,教堂的尖顶在远处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钟声敲了三下,震得他胸腔发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枯瘦,指节凸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手背上的老人斑从皮肤底下浮上来,褐色的,像枯叶上的霉点。
摊开手掌,宽大,掌纹很深,每一道都像被岁月这把刻刀反复描过,这不是他的手。
摸向自己的脸,颧骨高耸,眼眶凹陷,下巴上扎着几根没刮净的白胡茬,一件神官的旧袍子裹在身上,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脖子上挂着一枚冰凉的圣徽。
把圣徽翻过来,背面刻着生命与春风女神的祈祷文,被反复攥在手里摩挲千百次后,字迹已经全然模糊了。
他记得自己是谁,斯派克,斯派克·索德维克,冰石商会的代理人,寒鹿镇的实际掌控者,他带着日记进了迷宫,雷和霍格被留在外层,他推开了这扇门,他要来找米娜拉,他要带她出去。
这些念头在斯派克脑子里清晰地排列着,像记在商会账本上的数字一样精确。
可是他的身体不这么想。
膝盖在弯曲时发出一声脆响,后腰在站直时隐隐发酸,他试着攥紧拳头,手指勉强能收拢,力气却甚至还不如他自己的身躯。
这具垂垂老矣身体的真正主人不是他,但它听他的话,至少现在还在听。
教堂里烛光摇曳,长椅上坐着几个裹着旧毯子的镇民,有人在小声祈祷,有人缩在角落里打盹,脚边放着空荡荡的背篓,圣坛上的女神像垂着眼帘,和记忆中的姿势一样,只是底座上的金漆还没剥落。
斯派克穿过走廊,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有人在。
他的呼吸突然紧促起来,像是个第一次老师叫见家长的孩子。
苍老的手掌轻推开门,一位半精灵修女正坐在床沿上缝补一件旧披肩,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落在雪滴花褪色的花瓣边缘。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来者后,嘴角弯扬,那笑容从眼角漫到眉梢,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把针线放在膝盖上,披肩往旁边挪了挪,轻轻开口道,声音像清脆的百灵鸟。
“爸,你回来了,外面冷吗?”
斯派克站在门口,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前这张脸,齐耳短发,剑眉舒展,眼角微微上挑,和他在日记扉页上看了无数遍的字迹属于同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准备了二十年,整个王国的生意他从南做到北,从身无分文的流浪地精到一座城市的商会代理人,他做过无数笔交易,每一笔都算得精准,唯独这一笔,他不知道从何开头。
米娜拉把披肩放在床头,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肩上的雪,指尖的温度隔着旧袍子渗进他的肩膀,他闻到了熟悉的薰衣草香味,很淡,像是从布料纤维里一丝一丝渗出来的。
“又去墓园待了一下午吧,肩上都湿透了,坐下歇会,我去煮茶。”
斯派克在床沿上坐下,他的手指缩回宽大的袖袍里有些颤抖。
斯派克想叫她的名字,但嘴唇只上下翕动了两下,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会漏出不属于这个身体的语气,怕她会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自己。
米娜拉倒茶的动作轻缓,茶水从壶嘴里淌出来,两个人之间升腾起热气,一时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盛着热茶的杯子推到斯派克面前,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让斯派克身体为之一颤。
“您最近话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又在墓园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跟您说过,别太糟心大雪压塌道路的事,哪年冬天寒鹿镇的雪不得压垮几天道路,您是教堂的神官,您要是再老跟那些墓碑说话,镇上的人会以为咱们敬爱的神官大人也疯了。”
米娜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像女儿在数落不听话的老父亲,又像母亲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斯派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松针泡出的茶微微发烫,放了一点蜂蜜,有清香的甜味。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喜欢喝什么茶,不知道平时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只能低头喝茶,让杯沿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米娜拉显然对父亲的沉默早已习惯,没有追问,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披肩,针尖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碎碎,和窗外的风声搅在一起。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虽然冬天的雪总是纷纷扬扬下个不停,但寒鹿镇的人都早已习惯,教堂的储藏室里还有十几袋面粉和好几桶腌肉,都是一个地精小子每个月托人运来的,即便雪压断了道路,食物不至于断掉。
每天早晨米娜拉在教堂门口分圣餐,把麦饼掰成小块放进排队的人手心里,斯派克在墓园里修剪杂草,把被风吹歪的墓碑扶正,用抹布擦掉石碑上的鸟粪。
米娜拉偶尔会来墓园找他,站在栅栏门外朝他挥手,说别弄太晚早点回来吃饭。
可她做的炖菜总是掌握不好调味,次次都是偏咸,她自己也知道,端上桌时会有点不好意思,笑嘻嘻的说声又搞砸了,手里多放一杯温水在旁边,并让斯派克多吃一点,美曰其名在女神的照耀下不能浪费食物。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雪停了一小会儿,米娜拉拉着他去了镇北悬崖边的星辰木下,树根之间的凹地里长着一小片薰衣草,紫色的花苞刚刚绽开,在雪地里冒着热气。
米娜拉说这些苗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种子,她费了好大劲才养活,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等雪停之后把薰衣草种在教堂的花园里,种在小镇的街道上,种在森林的路口里,这样等寄给她种子的人回来后就能看见满山遍野的薰衣草来欢迎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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