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故人相似（2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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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早起去了镇北悬崖边的星辰木下。
她每个月都有这一天，教堂的事情先放一放，不管下不下雪，总归要到那颗星辰木底下摘薰衣草。
悬崖上的风比镇上大得多，但星辰木的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裸露在外的老根盘结交错，把周围的地面拱出一片起伏的丘陵。
树根之间的凹地里长着一小片薰衣草，被树干和岩壁挡着，风雪灌不进来，地面是温暖的。
她蹲下来把成熟的薰衣草一株一株摘下来放进背篓，这片花圃是谁种的她不清楚，小时候问过斯派克，斯派克只说是一位故人留下的，并没有告诉她答案。
萨沙从那以后也没再问过，不过出于敬意，每次来摘薰衣草时她都会顺手把周围的杂草拔干净，把被风吹歪的花茎挪到里侧，故人不在了，花还在。
摘完薰衣草回到教堂时，斯派克正站在女神像
他平时很少在这个时间来，长椅上空无一人，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刚好落在女神像张开的双手上，他拄着手杖，仰头看着女神低垂的眼帘，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萨沙把背篓放在长椅旁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指上沾的草汁。
“父......斯派克先生？您怎么来了。”
“路过，正好来看看你。”
他的目光从萨沙脸上扫过，落在她肩头那件深绿色旧斗篷上停了片刻，“又去摘薰衣草了。”
“今天正好是日子，花圃里的苗长得比上个月更密了，等雪停之后大概能分一半种到教堂后面的花圃里。”
萨沙走到斯派克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女神像，女神眼帘低垂，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所有虔诚祈祷者。
斯派克沉默了一阵，手杖在石板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要出门一趟去迷宫，这一次可能要在里面待几天。”
“那我也去。”
萨沙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了。
斯派克抬起手杖在她的肩头抵住。
“你不能去，迷宫里面很危险，罗威娜上次带着一整队人都没能进去，我有雷和霍格的协助，进去更方便。”
“你留在镇上，有一件事要替我去办，”他把手杖拄回地面，“去墓园里找守墓的老人，和他说斯派克来取一件放在这里的遗物。”
萨沙皱了皱眉。
墓园，斯派克从来不让她靠近那里，小时候她玩性大时主动问过一次，斯派克只是命令她不准靠近，冰冷的语气像是只要她去了，就得把她扔回那个没被收养前暗无天日的暗巷里。
从那以后她每次经过墓园都会绕开，只远远看过石墙里那几棵枯瘦的老松树，可今天斯派克主动让她去，是何意味。
“是那个守墓老人的遗物吗？”
“是一位故人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故人的名字叫什么。”
斯派克轻叹了一口气，从小时候起萨沙就喜欢多问问题，这和印象中的她很像，但放在这时候却是个让人头疼的毛病。
“米娜拉。”
斯派克从嘴里慢慢吐出这个名字，说完之后抿紧了嘴唇。
萨沙睁大眼睛想继续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老地精彷如沉陷到回忆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萨沙只好把米娜拉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嗯，我去，您的斗篷带上了吗？森林里很冷。”
斯派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松动，然后被他用两声咳嗽盖过去了。
“带了，拿完东西后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斯派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手杖敲在石板地上的节奏还是那么均匀。
萨沙目送他走出教堂，看到两个狼人守卫搀扶着他，直到手杖的声音完全消失在巷子里，萨沙才解下围裙挂在侧门旁边的挂钩上，把摘好的薰衣草用湿布包好，朝镇西的墓园走去。
墓园的栅栏门半敞着，铁链挂在一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推门进去，脚下的碎石子路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松针腐烂后淡淡的甜腥气。
最靠北的那块墓碑旁边站着一个老人，潦草的旧袍子挂在身上，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正弯腰拿着把刻刀在墓碑上镌刻名字，他的视力不好，每次下刀的时候几乎脸和石碑贴在一起。
萨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守墓人吗？”
老人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逆着光，他浑浊的眼睛落在萨沙脸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着漏出一个名字。
“米娜拉？”
老人往前迈了一步，踩得很重，靴底在冻硬的泥土上碾出深深的印子，紧接着一步又一步贴近，想用他那模糊的双眼看清眼前的少女。
萨沙被他突然接近的行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老人这才忽然停住，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来。
“不对，你不是她，她不会这么站着，她冬天站着的时候喜欢双手缩在袖口里，像只缩住翅膀的小鸟，你把手插在口袋里，而且她的头发遮不住那对尖耳朵......”
萨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我叫萨沙，斯派克先生让我来取放在这里的遗物。”
老人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把萨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他说萨沙说话的声音和那个人一样，但语气更冲；头发和那个人一样是黑色的短发，但萨沙的看起来更短一些；秀气的眉眼和那个人一样清澈，但看人的角度不同。
老人一边说一边摇头，萨沙站在原地听着，手指慢慢攥紧，她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有点怪，说的话不太像正常人，倒更像那些在教堂门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老酒鬼。
她已经不想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想快点拿到遗物离开这里。
“老人家，遗物的事。”
老人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盯着萨沙的脸看了许久，转过身朝石屋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傍晚的石屋里十分灰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老人似是十分熟悉，他在墙角蹲下打开一个旧木箱，箱盖上的漆皮已经全部磨光了，随后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走过来放在萨沙手里。
一件旧披肩。
料子已经洗得发薄，边缘绣着一圈褪色的花纹，雪滴花，和斯派克给她买的斗篷上绣的花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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