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故人相似(2合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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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把披肩抖开,内侧靠近领口的位置用银丝线绣着一个字母。
M。
“这是谁的?”
萨沙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人站在阴影里,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萨沙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一个故人,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了,你拿走吧。”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在宽大的袖口里微微发抖。
萨沙想再问什么,老人已经背过身去,抬起手朝门口摆了摆,示意让她抓紧离开。
萨沙遗憾的转身走出了石屋,栅栏门外她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那个位置,背对着门口,她攥紧手里的披肩,加快脚步朝教堂走去。
回到教堂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她把披肩放在床上,脱了沾满墓园泥土的靴子,去浴室洗了把脸。
从浴室回来时她经过窗户,忽然觉得窗户边好像有声音,很轻很轻,像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又不太像。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窗外只有积雪从屋檐上滑落的声响。
“怎么又是这种声音?”
萨沙心生疑惑,自打寒鹿镇暴雪以来她总能听见些有的没的声响,但镇子的神职人员只有自己一人,她也不想和周围人诉说这件事,害怕他们会有不必要的担心。
她挥手对自己释放了一个净化术,把头发擦干,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入睡之前她又看了那件披肩一眼,微弱的火光照在雪滴花的花纹上,丝线泛着淡淡的银光。
第二天清晨萨沙是被窗外的乌鸦叫醒的,粗嘎的叫声在教堂尖顶上盘旋,从东边飞到西边,又从西边飞回来,像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意识还昏昏沉沉的,耳边的声音更明显了。
不是天空中的鸟鸣和风声,也不是窗外积雪落下的簌簌声,更像是一个极轻极细的低语,像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在说话,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听,森林,暴雪,迷宫,然后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最后是献祭。
那个词像一滴冰水滴在她后颈上,沿着脊椎一路滑下去。
萨沙猛地坐起来,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脸上没有疲态,眼神清亮,淡粉色的薄唇抿得很紧。
她顺手低头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件披肩,旧披肩安静地躺在那里,雪滴花的花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指尖触到那个M字母时低语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耳边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松了口气,又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吐出来。
萨沙想起昨天那个守墓人说的话,心里突突的打起鼓来,她不明白为何那个守墓人说自己会和那个人很像,虽然心底猜到很有可能是斯派克和老人说的米娜拉是同一个人,但自己真的和她很像吗?
她把披肩披在肩上,转身打开衣柜,修女服整整齐齐挂了一排,她伸手略过这些她喜欢不起来的修女服,转而把手伸到衣柜最深处,从一叠干净床单
裙子轻抖开,拉开背后的有些生锈的拉链,萨沙没想到这条她去年偷偷买的裙子套上去时肩膀和腰身都还合身,拉链拉到一半时她侧身看了看镜子,比划起胸前后皱了下眉头,有些生气的把拉链拉到头,把桌上的披肩披在自己身上。
镜子里那个人齐耳短发,剑眉星目,微微翘起的嘴角,肩上搭着一条绣了雪滴花的旧披肩,她的指尖沿着披肩边缘慢慢往下摸,摸到内侧那个M字母时指尖停住了。
低语还在她耳边盘旋,但那些词忽然不再让她害怕了。
萨沙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那张脸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镜子中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陌生的安静。
镜子中理应是她的模样,可她在镜子里看见了那个名叫米娜拉的修女,穿着修女服,披着雪滴花纹披肩,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然后镜子里的人动了,那个修女在镜子里对她笑了一下,嘴唇微启,说了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萨沙听不见,但她读懂了那个口型。
一个名字,一个她熟悉的名字,一个把她从阴暗的小巷中救出并收养她的名字,一个让寒鹿镇的所有人不敢直视的名字。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把那句话说完,随后修女消失了。
镜子里只剩下萨沙自己,她的手指摸到披肩内侧靠近领口的位置,那个字母被她的指尖反复摩挲,微微发烫,她把披肩解下来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掌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她的门没关严露出了一个小缝,正好被人给推开。
艾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叠起来的画像,看到的是从没见过的,穿着裙子的萨沙,但是那个背影却和手中画像中的人九分相像。
他在来教堂之前刚从墓园回来。
迷宫外层的石门关闭后几人抓紧赶回镇子,他们三人分头行动,罗威娜去宅邸和棚户区找萨沙,温琳奈回公会准备再次进入迷宫的补给,他去了墓园。
到墓园的时候石屋的门还是半开着,一样的昏暗,墓园老人依旧不在,他道了声失礼,在指尖打起个火焰阵照明,内部布置和之前别无二至,只是矮桌上比起上次多了一张叠的整齐的旧纸。
艾兰伸手拿起,展开之后是一张惟妙惟俏的速写画像。
齐耳短发的半精灵修女,剑眉舒展,嘴角微微翘起,在对面前的人开心的微笑,右下角一行褪色的字:米娜拉,二十岁。
画像翻过来,背面写着“给我最爱的父亲”。
他尝试着向四周喊了几声,但是无人应答,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空气与清晨宁静的墓园,似乎老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留下借用的字条后,他把画像折好放进怀里,从墓园出来直奔教堂,如果萨沙不在宅邸和棚户区,那就只会在教堂了。
于是,奋力赶来的艾兰就看到了那一幕。
萨沙听见门响转过头来,脸上没有惊慌,只是愣了一拍,在看到艾兰手里攥紧着一张纸后,开口问道。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艾兰伸手把那张画像展开。
萨沙低头看着那张画像,看了许久。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镜子,镜子里的人和她对视,脸上没有表情,无喜无悲。
她从镜子里看见了那个修女,二十年前站在教堂门口的那个人,穿着同样的修女服,披着同样的披肩,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对方也看见了萨沙,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穿着一条偷偷改好的旧裙子,肩上搭着故人的遗物,被一个声音在耳边念叨了一整夜。
聪明如她,也明白斯派克让她去找墓园里的老人意味着什么。
她抬头看着艾兰,坚定地开口道。
“带我去迷宫,斯......我父亲还在里面,我有话,要当面和他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