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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揭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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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尔是被磨石头的声音弄醒的。

那声音沙沙的,不紧不慢,像有人拿指甲在刮着船板。

他守完前半夜,早就困得不行,这会睁开眼,看见外边的天还是黑的。

他掀开帘子出去,却看见甲板上弓着一个人影,手里攥着短刃在另一块石头上十分细致地刻画着什么。

磨下来的粉落在一张油纸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银白。

“大清早的,天都没亮,你这弄什么呢。”

“材料,”艾兰头也没抬,继续手头上的事,“这是修理法阵用的材料。”

老霍尔凑过去,油纸边上摆着一排小石片,都是从港里捡来的青石,每一片上头被刻着细细的纹路,看那密密麻麻的数量,想必是艾兰一晚都没歇着。

他的旁边还搁着一个小瓷碟,碟子里盛着灯油,泡着几截剪好的灯芯。

“神殿的法阵,要这些?”

“要。”艾兰把磨好的石片搁下,又拿起一块新的,“既然是神殿的东西,那就得讲究一些,否则也不好蒙混过关。”

“那灯芯呢?修法阵要灯芯干什么。”

“仪式需要的物品。”艾兰说,“重新激活法阵那便需要些媒介物,否则无法发挥其功能。”

这话半真半假,老霍尔咂摸了一下嘴,他也不是法师,对于法阵了解甚少,也就没有再问。

他回舱里端了两碗鱼汤出来,一碗搁在艾兰手边,自己蹲在船台上,就着天边那点灰白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昨夜里,在船上坐到后半夜。”他说,“我看你灯一直亮着。”

“在想一件事,”艾兰说,“温琳奈教过我一句话,法术这东西,根据人心随意想象施放,塑造一切,我原先不信,我只当法阵是死的,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但现在我想写一个活的。”艾兰说,“一直以来,我制作刻画的法阵全都是死物,但在看到神殿的法阵之后,倒是给了我不少启发,所以今天我想反着来一回。”

老霍尔听不太懂,但对于艾兰的行为表示了鼓励,也就不在乎他磨东西的动静吵醒自己的事了。

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码头上有了动静,皮普先生从街口拐出来,怀里抱着他的钱袋,往神殿那边走去,他天天这个点上山,风雨不改。

老霍尔眯着眼看了一会。

“这呆瓜,”他低声说,“走路都不像他了。”

以前那个皮普,走路拖着步子,见人就傻笑,但好赖能感到对方对于生活的理想。

如今这一个,虽然腰板挺直,步子迈得轻快板正,但那两眼空洞的样子,像是已经在神殿扎根了下来,别的事物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

“皮普先生。”艾兰叫住他。

皮普站住,回过头看清是艾兰,笑得更热络了。

“无名兄弟,这么早。”

“昨天修的那条船,你库房的单子对上了吗?”

“对上了对上了。”皮普拍着怀里,“一笔不差,老板娘还夸我,说我算账越来越明白了。”

他说着往前凑了半步,一脸的得意,艾兰抬起手,像是要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头停了一停,就在手掌停住的这一瞬间,法力顺着掌心渗了过去,皮普肩背上那层纹路亮了一下。

像水底下的什么东西发亮了一下,让人看得不真切。

皮普什么都没有察觉,还在说他的库房,说新来的伙计笨手笨脚,这个月的货比上个月又少了三成。

艾兰把手收了回来。

“去吧,”他说,“今天献福的人多,要赶早。”

“哎。”皮普应了一声,抱着钱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艾兰坐在船台上,看着那个白袍的背影一点一点上了山进晨雾里。

他摊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方才那一下,纹路受了刺激便亮了。

皮普自己不知道,全港的人也看不见,可只要光给得够,这纹就藏不住。

这下成了。

艾兰把怀里那个白袍中年人给他的酬劳摸出来,掂了掂,走到船头。

老霍尔刚刚睡下,睡得很沉,艾兰把布袋塞进他手边,替他把外袍的角掖好。

这钱在他身上一天,他便被捆绑在神殿上,契约即便是口头的也会有效果在身上,但这钱搁在老霍尔那,它就只是十枚金币。

天色大明后,公会的一个伙计踩着跳板上船台来,送修船的材料,顺带结算工钱。

点完钱,伙计没有急着走,靠在船沿上闲扯。

“对了,”伙计说,“今一早,有位老爷上公会打听你。”

艾兰数钱的手没有停下。“打听什么。”

“问港里是不是有个外乡来的修阵师傅,”伙计说,“问师承和名号,问是什么时候来的港。我说您没落过名字,那位老爷就笑了,说没落过名字好啊,之后记了几笔,走了。”

伙计学那腔调学得挺像,自己没绷住先乐了,只当是哪位阔老爷闲得慌。

艾兰把钱收进怀里,也笑了笑。

“劳驾,”他说,“下回那位再来,你还是这么说。”

“哎对了,”伙计临走又想起一桩,“老板让我问一声,东头矮人那条船,还修不修?他家里人昨儿又来问了一回,话都不太敢说全。”

“修,”艾兰说,“过了明晚就去。”

伙计应了一声,踩着跳板咚咚地走了。

伙计走后,老霍尔从船后头直起腰,他一直没有走远,手里拿着那个袋子,不知该收下还是该还回去。

“神殿现在调查你。”

“嗯。”艾兰说,“查那个火焰魔女,赛拉芬娜座下收没收过我这么个徒弟,往北境递一封信就知道了。”

“信一来一回要多少天。”

“快船二十天,寻常一个多月。”艾兰说,“可神殿等不了那么久。他们手里有更快的法子。”

老霍尔把烟枪从嘴里拿下来。

“那就是说,快了。”

“所以等不得了。”艾兰把油纸包起来,一块一块收进工具袋,“谎话撑不了几天,但材料也齐了,老霍尔,明晚就差不多了。”

“明晚?”

“明晚献福人最多。”艾兰说,“既然他们请我上山修阵,我明晚上山。”

老霍尔盯着他看了半天,把烟枪又叼回去,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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