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機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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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機緣
轉眼間便過了七十多年。
久青山上,祝钰坐在雲斜院的石桌旁,和劉子卿下着棋。
陽光從玉蘭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碎碎的,落在棋盤上,落在兩人交疊的手指間。
兩個人的面容都沒怎麽變,他們很年輕便到達了元嬰期,因此往後哪怕境界再長,容貌依舊定格在年輕時的模樣。
可祝钰的眼神不一樣了,多了的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沉靜,自從師父飛升後,他便重新開始,從頭再來,結丹、元嬰,一步一步,像爬一座沒有盡頭的山。
他爬到三十八歲才重新回到元嬰期,那些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修煉,夜深了還在打坐。
原本那魔骨也因靈丹重新長了出來,而漸漸地不再占據他的身體。
它還在,像一條睡着的蛇。偶爾他運功的時候,它會動一下,不疼,只是提醒他,它還在。
沒一會兒,這一局棋便出了結果。
祝钰贏了。
劉子卿把最後一枚棋子扔回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祝钰身後,像年輕時一樣,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師弟,你越來越厲害了,我下不過你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沮喪,反而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好像在說“我師弟當然厲害”。
祝钰沒有接話,只是把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
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做一件需要很認真的事。
劉子卿看着他,忽然不笑了,他看了兩息,然後轉過身,朝院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別總是一個人坐在這兒,對了今年山上的柿子樹又多種了幾棵,明年的柿子餅又能賣個好價錢……”然後他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院子裏安靜下來。
風從山門外吹進來,帶着松針和泥土的氣息,祝钰靠在椅背上,擡頭看着那棵玉蘭樹。
樹乾比七十年前粗了一圈,枝桠伸展着,遮住了半個院子,花開得正好,一朵一朵,白得像雪,沉甸甸地墜在枝頭,風一吹就晃。
他看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是楚雲傳來的。
順元宗的掌門已經不是顏行了,顏行在五十多年前也飛升了。
祝钰想起顏行,嘴角彎了一下,顏宗主和師父較了一輩子勁,永遠比師父晚一步。
等他飛升了,師父已經在天上等了他好幾年,不知道他們現在有沒有見面,不知道師父還認不認得他,不知道顏行見到師父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信上說,十年一次的仙門大會又要開始了。
自從師父飛升後,久青門的弟子多了好些,一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久青門沒少出力,尤其是那巫月,還是師父親手斬殺的。
因此師父飛升後,久青門又被修仙界的人稱為修仙界第一門派,祝钰把信折好,收進袖中。
他在想,如果師父還在,看見她心心念念的門派成了如今這樣,那該多好。
三日後,整個修仙界聚在了順元宗。
這次輪到順元宗操辦仙門大會,山門大開,彩旗招展,從山腳到山頂,一路都是各門各派的弟子。
久青門的各位剛到門口,便看見了海桑閣的衆人。
曾經的桑少主,如今也成了海桑閣的閣主,他穿着一身海藍色的閣主袍,腰間的玉佩随着步伐輕輕晃動。
祝钰同桑珩對視了一眼,兩個人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走近。祝钰微微點了下頭,桑珩也點了下頭。
祝钰看着桑珩的背影,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過的話:“海桑閣能出桑珩,是海桑閣的榮幸。”她說對了。
今年的仙門大會,奪魁的是順元宗的一位年輕弟子。
那弟子劍法淩厲,反應極快,一連贏了五場,最後一場贏得漂亮,臺下掌聲雷動,只有久青門的弟子撅着嘴……久青門和順元宗是百年的對頭了,哪怕顏行和師父都飛升了,可兩個門派暗戳戳較勁的架勢還是流傳了下來。
祝钰坐在觀禮席上,看着那個年輕弟子站在臺上,額上還挂着汗珠,眼睛裏全是不服輸的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劉子卿坐在他旁邊,歪着頭看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
祝钰說,“就是覺得:跟咱們當年一模一樣。”
劉子卿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想起當年在仙門大會上,他也是這樣不服氣,被順元宗的人氣得臉通紅。
東明坐在他另一邊,聽見這話,嘴角也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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