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機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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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蕭坐在後排,身邊圍着她的徒弟們,她收了十幾個弟子,個個都很争氣。
她看着臺上那個年輕的順元宗弟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祝钰也是這樣站在臺上,替久青門争光。
那時候掌門還在,坐在觀禮席上,面色平靜,可她知道掌門在看。
陳悠悠坐在蒼霧山的位置上,她穿着長老的衣袍,發髻梳得一絲不茍,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會捂着嘴笑的小姑娘了。
她看着那些年輕弟子,眼神裏有一種很溫柔的東西。
仙門大會結束後,祝钰帶着久青門的弟子回去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山路上,一道一道的。
東明進了門派,頭也不回地往望崖峰走去。
衆人都知道東明長老是去看自己前一陣子布下的觀星陣,那個陣他布了好幾年了,還沒完成。
他說要布一個能看清天上星象的陣,說這樣就能知道天上的人在做什麽。
李望松長老在聞人清飛升後第十年也渡了劫,但是沒有挺過去……死前他還念叨着聞人清。
他躺在榻上,眼睛已經看不清了,可他還在看門口的方向,像在等什麽人。他說:“願真那丫頭……飛升的時候……我都沒看見……”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聽不見了,他等了一輩子,從師父的師父那一輩就開始等,等久青門再出一個飛升的人,他等到了,可他沒有親眼看見,當時大戰的時候他不在戰場,他一直在後方守護着百姓們,因此沒有看見……
何雨澤,是現在真正的久青門掌門。
當時聞人清飛升後,全宗門都推舉祝钰為掌門,可他知道自己那時連靈丹都還沒有長出來,又怎麽配當掌門呢?
祝钰也沒有收徒弟,不是不想收,是沒有心思。
他每天做的事很簡單——修煉,打掃雲斜院,坐在玉蘭樹下發呆。
又到了玉蘭花開的季節。
祝钰像往常一樣,将師父住過的那間雲斜院的屋子打掃好。
他擦桌子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劃過,像在撫摸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他掃院子的時候,把每一片落葉都撿起來,放在牆角,堆成一堆。
然後他坐在玉蘭樹下的搖椅上。
他靠在搖椅上,閉上眼。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暖的,他迷迷糊糊地像是睡着了。其實他沒有睡,他只是在想事情。
他有個秘密,誰也不知道——他這一輩子無法修得圓滿。
因為上一世的祝钰為了讓這一世的他能提前知道結果,燃燒了魂魄,扭轉了時空,代價是這一世的他魂魄不全,他不可能飛升,所以他再也見不到師父了。
他想過很多次,等他也死了,會去哪裏。
他不知道,也許魂飛魄散,也許變成一縷風,也許什麽都沒有,他不敢想,可他每天都在想。
他正想着,樹上的一朵玉蘭花緩緩落了下來。它打着旋,慢慢地、輕輕地往下墜,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他想睜眼,可他的眼皮很沉,怎麽也睜不開。
那朵花瓣落在了他的頭上,很輕,像一片雪,像一滴雨,像一只手。
他覺得有些熟悉。
那種觸感,那種溫度,那種讓人從心底裏覺得安心的感覺……就像少時師父撫摸他的頭頂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聞人清在沒有飛升之前,每個月都會為她的徒弟求來一線機緣。
她跪在蒲團上,對着久青門的列祖列宗,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可她每個月都去,從來沒有斷過。那機緣可大可小,總會在人走投無路時助他一臂之力。
恍惚間,他似乎睜開了眼。
陽光很亮,亮得他看不清。
面前的人有些模糊,只能看見一個輪廓,月白色的,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還沒有倒下的樹。
他又眨了眨眼。
那個人慢慢清晰了,她的頭發是黑的,她的臉是白的,像玉一樣的、透着光的白,她的眼睛是亮的,像很久以前,在涼州,她蹲在巷字裏看着他的時候。
她嘴角彎着,彎着他最熟悉的那道弧度。
祝钰的嘴唇動了動,想喊她,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的眼淚湧出來,無聲地流,流了滿臉,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
他只知道她來了。
她來接他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