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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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
聞人清沉默了許久,風吹着她的衣袍:“我不知道。”她說。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是聞人清,久青門掌門……這些身份像一層一層的殼,把她裹在裏面,裹了二十多年,裹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殼裏面是什麽樣子。
哪些強大的靈力,本屬于重慕上仙的靈力認得她,它們認得她的經脈,認得她的靈丹,認得她這個人……她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也不敢去想。
祝钰跪在碎石裏,渾身是血,看着她,他聽見了巫月的話,也聽見了她的回答。
他在想那些魔尊的記憶,那些他拼命想忘掉又忘不掉的東西。五百年前,重慕在東海誅殺魔尊,以魂飛魄散的代價布下大陣,封印了魔尊的魔力。
五百年後,那些靈力湧進師父的身體,認她為主,他不知道這是輪回還是宿命,他只知道,不管她是重慕還是聞人清,她都是他師父。
巫月跪在地上,她像一夜之間老了五百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
她扭頭看着祝钰,不是看祝钰,是透過這張臉看另一張臉。
“魔尊。”她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祝钰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巫月的嘴角動了一下,像要笑,又沒有笑出來。
她想起五百年前的某一天,他開始說那些“天下蒼生”之類的話。
她聽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知道,如果他不做魔尊了,她就沒有地方去了。
所以她把消息放出去,告訴那些長老他要投降,那些人逼他上戰場,逼他與重慕決戰,逼他死在那場大戰裏……
巫月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戰場上回蕩,尖銳的,刺耳的,像指甲劃過石壁。
所有人都看着她,可她沒有看任何人。,她只是笑,笑自己,笑這五百年,笑這場荒唐的、可笑的、什麽都沒有留下的一生。
不過還好,臨死還拉了這麽多人墊背,她這樣想着,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聞人清擡起手,及時雨劍身嗡鳴着,像在回應她的召喚。
她握着劍,看着巫月。
巫月還在笑,笑得渾身發抖,笑得整個人都在顫,聞人清的劍刺出去了,不是很快,甚至有些慢,像在水裏劃槳。
可巫月沒有躲,她只是看着那柄劍,看着它離自己的胸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劍尖刺進去了,血從傷口湧出來,暗紅色的,順着劍刃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巫月的笑聲停了,她低頭看着胸口那柄劍,看着自己的血從身體裏流出來,忽然覺得輕松了,不是解脫,是輕松,像背了五百年的包袱終于從肩上卸下來了。
她的身體軟下去,跪在地上,頭垂着,再也不會動了。
聞人清拔出劍。
那些怪物和魔修看見巫月死了,身上的混沌之力也被收走了,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倒下去,有的當場斃命,有的癱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戰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癱坐着,大口大口喘氣。
聞人清轉過身,看着那些活着的人,看着那些倒下去再也起不來的人,看着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她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她的眼睛裏有光,不是那種亮的、刺眼的光,是另一種,沉沉的,像深水裏的反光。
然後天變了。
沒有人注意到。
他們還在笑,還在慶幸自己活着。
可祝钰注意到了,他看見聞人清的身體慢慢飄起來,不是自己飄起來的,是被什麽東西托起來的。
那些靈力從她身體裏湧出來,不是湧向外面,是湧向上面,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把她托起來,托到半空中。
祝钰的心猛地沉下去了……這是渡劫,師父要渡劫了。
“師父!”他的聲音破了。
聞人清低頭看着他,渾身是血、滿臉是淚的徒弟。她想說什麽,可她沒有說,因為她知道,說什麽都來不及了。
天徹底黑了。那些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是灰的,是黑的,像墨,像鐵,像一口倒扣的鍋。
雲層裏有光在游走,銀白色的,刺眼的,像無數條蛇在翻湧。
那些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密,把整片天空都照得像白晝,風停了,連風都被那些雲壓住了,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擡起了頭,他們看着懸在半空中的聞人清,看着那些在她頭頂翻湧的雷雲,看着那些越來越亮、越來越近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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