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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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
阿九說完那些話之後,偏殿裏安靜了很久。
聞人清坐在椅子上,手裏還捧着那副面具,窗外的光已經斜了,從東邊挪到西邊,在她腳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面具上那道從額頭劈到下颌的裂痕,看了很久。
阿九站在她面前,說完那些話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的手指還在絞着衣角,眼睛時不時擡起來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去。他已經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他不知道這些夠不夠,不知道面前這個人能不能聽懂那個人的意思。
聞人清聽懂了。
她聽懂了每一個字,聽懂了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讓他離開,把面具送回來……這不是在交代後事,是在告別。
禁地裏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上一世的他跪在後山的林子裏,捧着兩半摔碎的面具,哭得像個孩子。然後燃燒魂魄,扭轉時空,用永世無法修得圓滿的代價,換這一世她平安順遂。
可上一世的自己也的确是他殺的……
聞人清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裏什麽都沒有了。
“東明。”她叫了一聲,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帶阿九去安置,給他找個住處,換身乾淨衣服。”
阿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
東明已經走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走吧。”阿九看了聞人清一眼,最終什麽都沒說,跟着東明出去了。
偏殿裏又安靜下來。
她不知道怎麽聯系他。那天在地牢裏,他說“等我來幫你”,她以為他會有辦法,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現在她才知道,他的辦法就是把自己填進去,把所有危險都引到自己身上,把她推得遠遠的。
聞人清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經暗了,最後一抹光從山尖上褪下去,像被什麽東西一口一口吞掉。
她現在能做的,好像只有等。等他的消息,等他……回來。
可她最讨厭的就是等。
接下來的幾天,聞人清沒有催,也沒有問。她只是每天站在議事殿的窗前,看着那些人,看着那片天空。等。
一天一天又一天……
第四天,消息來了。
不是祝钰的消息,是東海的。
顏行的傳信是中午到的,上面只有幾行字,寫得很急,筆鋒都飛了:“東海現魔修蹤跡,數量不詳,似在搜尋某物,未傷人,但來意不明。仙盟急議,速來。”
聞人清看完,她沒有立刻動身,站在窗前想了一會兒。
東海。
那個地方對于修仙界來說,不是普通的地方。
五百年前仙界正盛之時,無數前輩在東海見過仙跡,飛升的、證道的、羽化的,大半都選在那一帶。
那裏的每一塊礁石都浸過靈氣,每一朵浪花都沾過仙緣,如今魔修的影子出現在那裏,就像有人把污泥潑在一幅古畫上。
消息傳開之後,那些前些日子剛閉上嘴的人,果然又張開了。
仙盟還沒開會,外面的風言風語已經滿天飛了:“魔教去東海乾什麽?是不是要玷污前輩們的飛升之地?”
“久青門那件事剛過去,現在又來一出,這天下還有安寧的時候嗎?”沒有人指名道姓,可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朝着同一個方向飛。
聞人清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她在想另一件事……祝钰在東海做什麽?
她幾乎可以确定,那些魔修是他派去的,或者說,是他“以魔尊的身份”派去的。
他在找什麽東西?禁地裏的記憶沒有告訴她答案,上一世沒有這一段。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把面具收進匣子裏,放在抽屜最深處。
關上抽屜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拉環上停了一下,然後松開,轉身出門。
到仙盟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夕陽把淩雲殿的琉璃瓦燒成暗紅色,檐角的銅鈴在風裏響着,聲音很輕,一下一下的,像在數日子。
顏行站在殿門口等她,他久違的沒有穿金燦燦的袍子,今日只是一襲青衫,臉上沒有笑。他的眼睛底下有青黑,顯然也沒睡好。
“來了。”他說。
聞人清點頭,沒有寒暄,跟着他往裏走。
殿裏已經坐滿了人。
陳掌門坐在主位,面前攤着幾份文書,眉頭皺得很深。桑閣主坐在右側,兩側坐着各派的代表,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閉目養神,有的盯着桌面發呆。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壓在胸口讓人喘不上氣。
聞人清在左側坐下。
顏行坐在她旁邊,沒有人看他,也沒有人說話。
陳掌門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東海的變故,諸位都聽說了。魔修出現在東海沿岸,人數不詳,目的不明,至今沒有傷人,可也沒有退走的跡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東海是什麽地方,不用我多說,五百年來,那裏一直是我修仙界的聖地。如今魔教的爪子伸到那裏,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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