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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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有人低聲附和。
一個穿着灰袍的代表站起來,聲音很大:“陳掌門說得對!東海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咱們修仙界的臉面!魔教去那裏,就是在打咱們所有人的臉!前些日子久青門那事鬧得還不夠,現在又來個東海,這魔教是越來越猖狂了!”
他說到“久青門”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還往聞人清這邊看了一眼。
聞人清坐在那裏,連眼皮都沒擡。
她抿了一口茶,把茶盞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可那一聲瓷底碰桌面的脆響,像一根針掉在地上,讓那個灰袍代表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讪讪地坐下了。
陳掌門揉了揉眉心:“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久青門的清白已證,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魔教去東海的目的,然後把他們趕出去。”
他看向桑閣主:“桑閣主,你怎麽看?”
桑閣主的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像在看什麽很遠的東西:“東海的事……自然是要管的。”
他開口,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稱重量:“只是……五百年前那個魔頭回來了,咱們現在連他的深淺都不知道,貿然出手……”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在座的人都聽懂了,他怕了。
從幽州那件事之後,雖然那些小門小派不知道內情但……海桑閣在仙門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他這個閣主說話的分量大不如前。
如今魔尊重臨的消息傳遍天下,他不想讓自己的門派再受牽連。可他又不敢說不去,他知道自己在這張桌子上已經沒有多少說話的資格了。
顏行冷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陳掌門沒有理桑閣主,把目光轉向聞人清:“聞人掌門,你的意思呢?”
聞人清擡起頭,看着陳掌門,又看了看桑閣主那張蒼白的臉,最後看向殿門外那片被夕陽燒紅的天空。
“我會去。”她說。
三個字,很輕,可在座的人都聽見了。
顏行看着她,沒有意外,只是點了點頭。
灰袍代表又站了起來:“聞人掌門親自去,那自然是好的。可光靠一個人……”
他話說一半,被旁邊的人又拉了一下袖子,這次他沒有坐下去,而是梗着脖子繼續說:“我的意思是,這事不能只讓久青門一家扛。東海是大家的東海,魔教是大家的敵人,誰也不能置身事外!”
這話說得漂亮,可在座的人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他要拉所有人下水,誰也別想跑。
陳掌門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而是從桌上拿起一份文書,翻了翻:“其實,對策已經有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說來慚愧,這對策還是桑閣主當年提過的……讓各派派出得力弟子,以聯合巡查的名義前去東海,一來可以探查魔教的動向,二來也是向天下表明,仙盟不會坐視不管。”
桑閣主的臉白了一瞬。
那是他當年在桑錫峰逃去幽州後提出的,目的是為了推卸責任,讓各派一起分擔風險。
如今陳掌門把這個舊賬翻出來,他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顏行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冷冷的,像刀鋒上的光:“桑閣主的提議,自然是要支持的。”他把“桑閣主的提議”五個字咬得很重,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桑閣主無奈的閉上眼,随即又睜開,他這是不答應不行啊要不然,顏行這小子非得把當年在幽州的事兒給捅出來。
他看着顏行,又看看陳掌門,嘴唇動了動,最終擠出一句:“自然……自然是要支持的。”
聞人清站起身,目光從桑閣主臉上掃過,她沒有說話,只是看向陳掌門:“我親自去。東海的事,久青門不會推脫。”
顏行也站起來:“我也去。”他頓了頓,看了桑閣主一眼:“順元宗也不會推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桑閣主身上。
“海桑閣……”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也會派人去。”
沒有人說話。
陳掌門點了點頭,合上文書,像是終于放下了一塊石頭:“蒼霧山也同樣不會推脫,那就這麽定了。三日後,各派派出得力弟子,前往東海……”
散會了。各派代表陸續起身,腳步聲、低語聲、椅子挪動的聲響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聞人清沒有急着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
燈籠的光照在窗棂上,把木紋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紋路交錯着,扭曲着,像一張沒有答案的地圖。
顏行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他到底要乾什麽?”她問。
顏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不想讓你摻和進來。”
聞人清轉過頭,看着他。
燈籠的光照在顏行臉上,照出他眼裏的疲憊和無奈。
他知道多少?他什麽時候知道的?他為什麽要瞞着她?這些問題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又被她壓下去了。
“晚了。”她說。
顏行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勸不住你。”
聞人清沒有再說話,轉身朝殿外走去。
顏行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燈籠的光晃了一下,像被風吹的。
“聽見了吧?”他對着空氣說,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可他知道,有人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