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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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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

大戰之後的第三天,久青山就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晨光從東邊山頭漫過來,弟子們在修繕被破壞的圍牆和殿宇。

何雨澤帶着師弟們搬石頭,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只有石頭碰撞的悶響和錘子敲擊的脆聲。

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沒有人死,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李望松這兩日臉色還有些白,可氣息已經穩了。

聽到遠處弟子搬石頭的聲響,他睜開眼,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忽然說了一句:“這牆修好了,比以前還結實。”

旁邊的人都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的是久青門。

聞人清站在議事殿的窗前,看着外面那些人。

她只傷心了一晚。第二天天亮時,她的臉上就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不是不痛,是不能痛,她是掌門,久青門還要往前走,那些弟子還看着她。她若倒了,久青門就真的倒了,她突然很理解師父死前那副不安心的表情……

殿裏空下來之後,她一個人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在她腳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在想祝钰。

不是想他“叛變”時的樣子,是在想那些不對勁的地方。地牢裏他明明可以殺她,卻沒有。

久青山上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觀,卻替她擋了那一錐子,如果他真的被魔尊吞沒了,為什麽要救她?如果他真的是魔尊,為什麽只放了一句狠話就走?

她隐約猜到他在做什麽。只是還不能确定。

還有一件事,讓她坐立不安。

祝钰看她的眼神,從很久以前就不一樣了。不是徒弟看師父的眼神,是另一種……像藏着一團火,燒了很多年。

她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只是以前她可以裝作不知道,可以用“師徒”兩個字把那一切都擋在外面。

聞人清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她沒有答案,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想這個問題。他是她的徒弟,是魔尊轉世,是現在整個修仙界都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人。

她又能做什麽呢?

正想着,門外傳來弟子的聲音:“掌門,有人求見。”

“誰?”

“他說他叫阿九。”

聞人清在偏殿見的阿九。

少年站在門口,衣服上沾着泥點,膝蓋那裏磨破了一個洞,露出裏面青紫的皮膚。他的眼睛底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顯然趕了很久的路。

他站在那裏,有些局促,手指絞着衣角,不知道該不該行禮。

“坐。”聞人清指了指椅子:“喝口水。”

阿九坐下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差點嗆住。水順着下巴滴到衣領上,他慌忙用手去擦,擦到一半又停住,擡起頭看她,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聞人清沒有催他。等他喘勻了氣,才問:“誰讓你來的?”

阿九把手伸進懷裏,掏了很久,掏出一個東西。他雙手捧着,遞過來,手指在發抖。

面具。

是祝钰的面具。

那副面具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上一次見,是很多年前在涼州,她把它修好,遞給那個蹲在牆角的小乞丐。

現在它躺在阿九掌心,那道裂痕從額頭一直劈到下颌,像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疤。

聞人清接過面具,手指觸到那些裂紋,觸到那些被磨平的花紋。

她捧着它,像捧着什麽易碎的東西。

“他還說了什麽?”她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阿九搖頭。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覺得……他可能要做什麽大事。”

聞人清看着他:“為什麽這麽覺得?”

阿九擡起頭,手指微微收緊:“那天晚上……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最後一眼。”

他離開落幽谷的那個晚上,祝钰坐在房間裏,閉着眼,看似在打坐。

月光從窗縫裏擠進來,細細的一條,落在他膝頭。房間裏沒有點燈,只有那一道月光,慘白慘白的,照着他低垂的睫毛,照着他緊抿的嘴角。

體內那股魔氣又翻湧起來。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野獸,他能感覺到血管在皮膚下鼓動,像無數條蛇在游走,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把它壓下去,壓回丹田深處。

這幾天他一直在做這件事。

魔尊的記憶告訴他,這股力量可以駕馭,前提是不能被它控制,他要成為它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奴隸。

可每一次壓制,都像把燒紅的鐵塞進身體裏,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沒有出聲。

只是坐在那裏,閉着眼,呼吸平穩,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是巫月。她沒有立刻進來,站在門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門紙上,細長的一條,像一根繃緊的弦。

祝钰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進來。”

巫月推門進來。

她手裏端着一碗湯,碗口冒着熱氣,在月光下白蒙蒙的。

她把湯放在桌上,站在他面前,有些局促。

五百年了,她等的那個人終于回來了,可她又覺得有什麽不對,說不上來,就是不對。

“魔尊,明天的儀式……”她開口。

“照常進行。”祝钰睜開眼。

月光落在他眼睛裏,幽深的,暗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像兩口枯井,月光照進去,連個影子都沒有。

巫月心裏那點不安被壓了下去。她嘴角露出笑:“好。”

她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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