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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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首
翌日,天光未亮,蒼霧山頂已是人聲鼎沸。
第二輪排名戰,今日正式開啓。
玉臺四周的禁制比昨日更厚了一層,光罩泛着隐隐的金芒。
司儀長老立于東側,手持玉簡,聲如洪鐘:“第二輪排名戰,以抽簽定對陣,勝者晉級,敗者進入敗者組,巳時正,比試開始!”
玉簡一展,流光四溢,對戰名單在半空中凝成金字。
祝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旁。
陳悠悠。
蒼霧山,陳悠悠。
他想起昨日東明敗在她劍下的樣子,軟劍如靈蛇,身法詭谲,确實難纏。
但他沒有半分懼意。
辰時末,司儀長老唱名:
“久青門,祝钰,對陣蒼霧山,陳悠悠!”
兩道身影同時掠上玉臺。
陳悠悠一襲绛紫勁裝,長發高束,眉眼間帶着蒼霧山本家子弟特有的傲氣。
她手中軟劍薄如蟬翼,在晨曦中泛着泠泠寒光。
“昨日你那三劍,我看了”她開口,聲音清亮:“确實快。”
祝钰沒有接話,只是擡手,順心如意應召而來,劍身古樸無華。
陳悠悠挑了挑眉:“不過,快劍我見得多!”
話音未落,劍光已至!
祝钰沒有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的劍勢與昨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三劍制敵的淩厲果決,而是密不透風的急攻。劍光如雨,一息之間便是七劍連刺,每一劍都指向咽喉心口眉心等要害!
陳悠悠的軟劍在身前織成一道銀弧,劍身如蛇游走,竟将七劍盡數格擋。
可她臉上的傲氣已消散大半,這人昨日那三劍,竟還不是全力!
“有點意思!”她低喝一聲,軟劍倏然繃直,如銀針破空,直刺祝钰左肩!
祝钰側身,劍尖擦着他肩頭的衣料滑過,帶出一縷血線。
第一道傷。
他沒有皺眉,甚至沒有分神去看那道傷口,劍勢不停,反手斜撩,逼得陳悠悠後退半步。
兩人在玉臺中央纏鬥開來。
劍光與軟劍交織,铮铮之聲不絕于耳。
陳悠悠的身法确實詭異,軟劍的角度刁鑽,幾次險些刺中祝钰要害,可他仿佛全然感覺不到疼痛,劍勢越來越快,越來越沉,竟隐隐有壓過陳悠悠之勢!
七十招。
祝钰左臂又添一道劍傷,衣袍已滲出血跡。
八十招。
他的劍勢忽然一變,從急攻轉為沉穩,一劍重過一劍,如磐石壓頂。
陳悠悠的軟劍最擅以柔克剛,可當對方的劍沉到極致時,柔便成了弱。
她節節後退,手中劍光漸黯。
九十三招。
祝钰一劍劈下,劍勢大開大合,毫無花哨。
陳悠悠舉劍格擋。
“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顫音,軟劍彎成一個危險的弧度,幾近折斷!陳悠悠虎口震裂,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玉臺邊緣。
她的劍脫手飛出,插在三丈外的青石縫中,劍身猶自嗡鳴不止。
全場寂靜。
陳悠悠掙紮着撐起半邊身子,看了祝钰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
“……我輸了。”
她聲音沙啞,卻坦然。
祝钰收劍,對她微微颔首,轉身下臺。
走到玉臺邊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左臂那道較深的劍傷還在滲血,順着指尖滴落在青石臺上,綻開小小的,暗紅的花。
他沒有理會,繼續走下去。
久青門弟子席上,李望松微微蹙眉,正要起身,卻見聞人清已先一步擡起手。
一道清潤的靈光自她指尖飛出,沒入祝钰左臂。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愈合。
祝钰怔了一下,擡眸看向師父。
聞人清已收回手,目光依舊落在玉臺上,仿佛方才那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祝钰垂下眼簾,唇角卻悄悄地彎了一瞬。
比試繼續。
秦知良今日的對手是海桑閣一位女修。
她依舊以符箓對敵,卻在對方法器一面品階不低的銅鏡面前屢屢受挫。
那銅鏡能反彈術法,她的符箓攻擊有一半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可她硬是撐了八十餘招,以一道巧妙的雷符引開銅鏡的防禦,另一道符箓直取對方面門。
險勝。
下臺時,她臉色蒼白,腳步都有些虛浮,眉眼間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齊朗的運氣差了些。
他的對手是順元宗的楚雲,就是昨日顏行口中那個“往死裏打”的順元宗精銳。
楚雲的劍不算快,甚至稱得上慢,可每一劍都重若千鈞,劍意渾厚如山。
齊朗的劍以拙破巧,遇上一個比他更拙更重的對手,便處處受制。
六十七招,齊朗劍勢被破,胸前空門大開。
楚雲的劍尖停在他心口前三寸。
“承讓。”
齊朗苦笑抱拳:“多謝指教。”
下臺時,他神色平靜,只是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李望松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話。
齊朗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弟子……還需苦練。”
日頭西斜時,第二輪排名戰結束。
久青門兩人晉級,兩人惜敗,齊朗止步三十二強,那位擅使雷法的師兄也輸給了蒼霧山一名金丹巅峰的嫡傳弟子。
至此,大會十強名單初具雛形:
蒼霧山占三席,順元宗占三席,久青門兩席,海桑閣一席,桑珩。
明日,這九人将争奪最後的魁首。
暮色四合時,各派弟子陸續返回客院。
齊朗獨自坐在房中調息,秦知良捧着符箓冊子默默研讀,劉子卿難得沒有說笑,靠在窗邊望着漸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麽。
祝钰坐在自己房中,左臂的傷已無大礙。
他低頭看着那道愈合後只餘淡紅痕跡的劍傷,指尖輕輕撫過。
師父為他療傷時,那道靈光清潤如水。
他閉上眼,還能清晰回憶起那道靈光沒入身體時的觸感微涼,卻帶着灼人的溫度。
傅玄舟的房中,沒有點燈。
他獨自坐在窗邊暗處,手中捏着一枚紙箋,那是傍晚時分從窗外“恰好”飄進來的落葉。
落葉是尋常的梧桐葉,經絡分明,邊緣微卷。
他指尖燃起一縷極細的,近乎無色的火焰,将葉片輕輕一燎。
灰燼中,字跡浮現。
短短一行。
他沒有表情,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看完。
然後,那簇細焰将紙箋連灰燼一并吞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房中重歸黑暗。
傅玄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月光從窗縫漏進一線,落在他的側臉上,将那張常年溫和沉默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垂着眼簾,看不清神色。
良久,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不算是一個笑,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
“蒼霧山……”他低低地念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夢呓。
他沒有說下去。
窗外,松濤依舊。
遠處的客院傳來隐約的笑鬧聲,是順元宗那群弟子又在切磋。
傅玄舟聽着那些年輕的聲音,慢慢阖上眼簾。
他的白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蒼霧山的禁制森嚴,卻攔不住某些早已布下的線。
那些線,細如蛛絲,卻已纏繞了太久太久。
第三日,天光破雲。
蒼霧山頂,玉臺四周的禁制比前兩日又加厚了三分,光罩流轉着淡金色的符文,将整座玉臺籠罩其中。
各派弟子早已入席,人頭攢動,氣氛緊繃如弦。
今日,是最後一戰。
九人争魁。
司儀長老立于東側,玉簡展開,流光凝成對戰名單。
第一場,蒼霧山陳玄對陣順元宗楚雲。
陳玄是蒼霧山嫡傳大弟子,劍法老辣,金丹巅峰多年,只差一步便可結嬰。
楚雲比他年輕許多,卻在昨日以重劍壓得齊朗毫無還手之力。
兩人上臺,抱拳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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