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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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亮起。
陳玄的劍極快,劍光如練,連綿不絕,劍勢如雲霧翻湧,讓人捉摸不定。
楚雲的劍很慢。
慢得像在舉一座山。
每一劍落下,玉臺都要震上一震,陳玄的快劍刺在他劍身上,竟發出金石交擊的沉悶響聲,劍勢被生生阻斷。
三十招。
陳玄的額角沁出細汗。
他的快劍刺不透楚雲的防禦,那柄重劍在他手中如同門板,将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偶爾反擊一劍,便如山岳壓頂,逼得陳玄不得不退。
五十招。
楚雲一劍劈下。
陳玄側身閃避,劍鋒擦着他肩頭劃過,帶起一道血線。
他踉跄後退,劍勢已亂。
楚雲沒有再出手,收劍而立,對他微微颔首。
陳玄苦笑,抱拳認輸。
第二場,秦知良對陣蒼霧山蘇婉。
秦知良的符箓在蘇婉面前毫無優勢。
蘇婉擅使一對短劍,身法靈動如燕,符箓尚未近身,便被她的劍光絞碎。
三十三招,秦知良敗。
第三場。
桑珩依舊是一截翠色短笛。
笛聲響起時,玉臺石縫間青藤暴起,将順元宗弟子纏了個結實。
那位弟子掙斷青藤,剛沖出三步,又被纏住。
再掙,再纏。
他靈力耗盡時,桑珩面色蒼白,唇邊笛聲卻未停。
順元宗弟子癱坐在地,喘着粗氣喊認輸。
第四場,祝钰對陣蒼霧山弟子。
這位弟子是蒼霧山三位晉級者中最年輕的一個,二十出頭,金丹中期,卻能在第二輪擊敗順元宗一名金丹巅峰的弟子,足見其天賦。
他的劍極快,身法也快。
祝钰與他交手二十招,竟未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臺下,東明攥緊了拳。
“太快了,”他低聲說:“祝師兄的劍追不上他。”
聞人清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玉臺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三十招。
祝钰的劍勢忽然一變。
不再是追着那位弟子的身法出劍,而是守。劍光在他身周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任由蒼霧山弟子如何快攻,始終無法破入。
那位弟子的攻勢漸緩。
他快攻了三十招,靈力消耗極大,而祝钰守了三十招,氣機平穩如初。
第四十一招,祝钰動了。
一劍。
極快,快到臺下許多人都沒看清。
蒼霧山弟子踉跄後退,長劍脫手飛出。
全場寂靜。
那位弟子怔怔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半晌,苦笑抱拳。
第五場……
第六場……
日頭漸高,玉臺上的比試一場接一場。
敗者退場,勝者晉級。
至午時,最終決戰的兩人站在了玉臺中央。
祝钰。
楚雲。
臺下,歡呼聲此起彼伏。
順元宗的弟子們扯着嗓子喊楚雲的名字,蒼霧山的弟子們也不甘示弱,久青門的席位雖小,東明幾人喊得嗓子都快啞了。
聞人清坐在掌門席上,神色平靜。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玉臺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比往日更專注了幾分。
祝钰握着順心如意,劍身古樸無華。
楚雲的劍很重,劍身寬厚,泛着沉沉的寒光。
兩人對視。
楚雲開口,聲音低沉:“昨日你那三劍,我看了。”
祝钰沒有說話。
“今日,我想見識見識。”
祝钰擡手,劍尖斜指地面:“請。”
楚雲動了。
他的劍慢,但每一步踏出,玉臺都在震顫,那柄重劍在他手中仿佛沒有重量,卻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第一劍落下。
祝钰側身避開,劍鋒擦着他肩頭劃過,劍氣将他身後三丈外的禁制光罩震得蕩起一圈漣漪。
他沒有硬接。
楚雲的劍太沉,硬接只會自損。
他的劍快,快到楚雲的重劍還未收回,他的劍尖已遞到楚雲咽喉前三寸。
楚雲側首,劍尖擦着他頸側滑過。
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重劍橫掃,逼得祝钰後退三步。
兩人在玉臺中央纏鬥開來。
一個劍沉如山,一個劍快如電。
重劍每落下一記,玉臺便是一震,裂紋在青石臺上蔓延開來,快劍每一次遞出,都是一道寒光,逼得楚雲不得不收劍格擋。
三十招。
五十招。
八十招。
祝钰的額角沁出細汗,衣袍已被劍氣劃破數道口子,楚雲的呼吸也重了,持劍的手微微發顫。
兩人都沒有退。
臺下的歡呼聲早已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玉臺上的兩道身影。
祝钰一劍刺出,直取楚雲心口。
楚雲不避不讓,重劍劈下,以傷換傷。
劍尖刺入楚雲肩頭半寸,重劍停在祝钰頭頂三寸。
楚雲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劍,又看了看祝钰。
祝钰的劍尖還刺在他肩上,鮮血順着劍身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臺上。
“你若不停”楚雲開口,聲音沙啞:“這一劍已要了我的命。”
祝钰沒有說話。
楚雲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輸了。”
他收劍,後退一步,對祝钰抱拳。
祝钰收劍,還禮,全場寂靜了一瞬。
然後,久青門的席位炸了。
東明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嗓子都喊破了:“贏了!祝師兄贏了!”
齊朗拍着大腿,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劉子卿一蹦三尺高,跟東明抱在一塊兒又跳又叫。
李望松坐在席位上,嘴唇動了動,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眼眶有些發酸。
他想起許多年前,聞人清還是久青門弟子時,也是這樣站在玉臺上,也是這樣奪得魁首。
那時他也坐在臺下,也是這樣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被滿場的歡呼聲包圍。
這麽多年了。
這麽多年了。
久青門終于又等來了這一天。
順元宗的弟子們愣了一下,然後也鼓起掌來。
謝衡拍得最響,一邊拍一邊喊:“輸給魁首不丢人!楚師兄你是好樣的!”
楚雲下臺時,腳步有些踉跄,肩上的傷不輕,血染紅了半邊衣袍,順元宗的長老迎上去,給他喂了丹藥,扶着他坐下。
祝钰站在玉臺中央,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掌門席上。
聞人清依舊端坐,神色平靜。
只是她的唇角,微微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弧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祝钰卻看見了。
他垂下眼簾,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不是累的。
司儀長老登臺,聲音洪亮:“仙門大會,本屆魁首久青門,祝钰!”
滿場歡呼聲中,祝钰轉身,對着久青門席位深深行了一禮。
然後又轉身,對着掌門席,又深深行禮。
聞人清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落在他發顫的手上。
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能察覺的……心疼。
日暮時分,大會落下帷幕。
司儀長老宣布,兩日後開啓試煉秘境,各派弟子可入內歷練,秘境機緣衆多,兇險亦不少,各派需自行斟酌人選。
各派弟子陸續退場。
久青門衆人簇擁着祝钰往回走,東明恨不得把祝钰扛在肩上,劉子卿一路嘴就沒停過,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咱們久青門贏了”“祝師兄太厲害了”“我是不是在做夢”。
祝钰被他們鬧得頭疼,唇角卻一直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