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Chapter 42
方嚴的消息是臘月二十二到的。鄭總那邊确認了,錢進來了。他投了一個做預制菜的供應鏈品牌,創始人之前做過連鎖餐飲,單店模型跑通了,正在擴區域,額度剛好夠撐起他承諾鄭總的比例。不是糧倉——那個額度撐不起比例。祝青雲回了一個挺好的,然後繼續看青藤的玩家日志。那晚她鎖了手機之前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回第二條,但坐在窗臺邊上多待了一小會兒。
臘月二十六,祝青雲回了C城。
高鐵到站後她拖着箱子走過站前廣場,路口那家包子鋪還在,招牌換了個新顏色,從紅色換成了藍色。小區門口那棵老槐樹冬天光禿禿的,枝桠斜着往路邊長,和她小時候看到的形狀一模一樣。上樓的時候樓道裏聲控燈還是壞的,她跺了一下腳,燈沒亮,摸黑走過去了。開門之前聞到樓梯間裏有一股腌菜的味道,不知道是哪戶在腌東西。
祝老師穿了件新外套,頭發剪短了,精神不錯,拉着她的手說了很久的話。晚上李阿姨包了餃子,面和得軟硬适中,餡調得鹹淡正好,和往年沒有區別。祝青雲坐在餐桌對面咬了一口,牛肉胡蘿蔔的香味散開,熟悉得像一種不需要被說出來的東西。那晚她躺下來的時候心裏松了一下,以為自己多慮了。
第二天半夜她被一聲響驚醒。客廳傳來的,玻璃杯碎了的聲音。她赤腳推開門,祝老師穿着睡衣站在茶幾前面,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了。茶幾上那盤切好的蘋果翻了一半,汁水淌在桌面上。她蹲下去撿地上的蘋果塊,抓了兩塊放在茶幾上,站起來,又蹲下去撿另外兩塊。嘴裏在說話,像在跟看不見的人争辯。祝青雲站在走廊裏叫了一聲媽,她沒聽見,站起來撞了一下茶幾邊角,沒有停下來。腿側磕在木面上,但也沒有停。
李阿姨從隔壁房間出來了,穿着一件舊棉襖,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沒有走過去。祝青雲走過去把手機撿起來說媽,手機壞了明天我去修。祝老師突然停下來看着她,像從某個很遠的地方被喊了一聲,肩膀還微微提着。祝青雲說,我買了新手機,在抽屜裏。她的肩膀松了一些,在沙發上坐下來,喘了幾口氣,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後半夜祝青雲坐在客廳裏,她媽媽在卧室裏睡了。窗外的天從墨藍變成灰白,街道對面那棟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竈臺上放着兩杯沒喝過的水,已經涼了。她坐在沙發上看着那些燈一盞一盞地亮,像有人在對面那棟樓裏一扇一扇地拉開窗簾。
第二天上午,祝青雲撥了C城醫院精神科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她媽的主治醫生,姓吳,人很溫和,語速不快,像在念一段他已經講過很多次的話。
目前還屬于波動期,不是急性發作。節前壓力、作息變化都會引發症狀反複。你現在把她接到北京,換環境反而可能加重。建議繼續觀察,藥按新方案吃,如果兩周內沒有繼續惡化,就不需要調整住院方案。
祝青雲說:她昨晚摔了杯子。手機摔碎了。在客廳裏來回走了一個多小時。
這周她走路的時候有沒有摔倒過?有沒有自傷行為?有沒有主動提起過要傷害自己?
沒有。
言語上有沒有持續兩個以上的話題跳轉,或者一小時以上的自言自語?
祝青雲回想了一下:沒有持續,斷斷續續的,像在跟看不見的人說話,但每段不超過一兩分鐘就停了。
那她前一天晚上呢?
正常。
能睡嗎?
後半夜睡了,大概三到四個小時。
那還不到臨界值。吳醫生說,你母親的病史很長了,我對她的情況比較熟悉。這種波動在雙相患者裏很常見,每年換季、節前、氣溫驟變的時候都容易反複。目前的處理方式是先觀察,如果兩周後沒有持續加重,那這次波動就過去了。你在C城還是在北京,對她的影響不大——她現在需要的是穩定的環境和按時服藥,不是換醫生換醫院。
我明白了。
你走之前記得提醒她按時吃藥。
好。
祝青雲挂了電話。坐在床邊沒有動。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切成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線。她在那裏坐了一小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打開改簽頁面,把回程從初三提前到大年三十下午。手指懸在确認改簽的按鈕上方,停了幾秒。吳醫生說她在C城還是在北京,對她的影響不大——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留下來和不留下來沒有區別。不會變好,也不會變壞,只是等待。
她按了确認。然後打開手機備忘錄,打了一行字:節後複查。觀察期到正月十五。
回北京那天下午,她靠着窗沒有睡着,手機裏方嚴那條要我過來接你嗎還停在對話框裏,她說不用之後就沒有新消息了。窗外的電線杆一根一根往後滑過去,數到一百多根的時候放棄了。
到家的時候快五點了,行李箱輪子在出電梯的時候磕了一下。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裏面有說話聲,隔着一道門,有女人的笑聲,輕快而有教養。祝青雲聽了一會兒,認出了簡安安的聲音。然後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不快不慢,溫和得像在接一個話頭。方嚴說了句什麽,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是松的。
輸入密碼,門開了。
客廳光線偏暖。方嚴的父親坐在主位上,旁邊坐着一個祝青雲沒見過的女人,四十歲上下,穿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戴一條細長的珍珠項鏈,姿态放松,正端着茶杯,食指搭在杯蓋上。她的坐姿和方嚴父親之間隔着大約半個身位,不遠不近。簡安安坐在單人沙發上,杏色的毛衣,領口別着一枚金色的小圓胸針,手裏端着茶。她的圍巾搭在沙發扶手上——祝青雲常坐的那個位置。她面前的茶杯旁邊放着一只手機,屏幕朝下,殼子是深灰色的。
方嚴坐在長沙發靠邊的位置,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腳上穿着一雙深藍色的拖鞋,姿态放松。茶幾上放着四只白瓷茶杯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果皮邊緣還沒有氧化,像是剛切不久。
祝青雲站在門口,外套沒有脫,圍巾沒有摘。方先生擡頭看了她一眼說回來了。那陌生女人也看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語氣溫和,像在看一個她早就知道名字、只是還沒對上臉的人。路上累不累?方嚴說你今天回來,我們特意沒多待,怕你趕一路辛苦。
簡安安說好久不見。方嚴站起來接她的行李箱,說這是沈若晴。沈若晴微微點了一下頭說你好,語氣和剛才一樣,不含溫度也不缺禮貌。方嚴說他爸的太太。然後把箱子拉進卧室,他的手指沒有碰到祝青雲的,只是把拉杆從她手裏接走了。
祝青雲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背抵着木門,聽到外面沈若晴在說年後鋪貨的窗口期,簡安安應了一聲,方嚴的父親說了句什麽。衣櫃的鏡子映出她的臉——眼睛子裏看着自己,幾秒後低下頭開始換衣服。
換好衣服推開門的時候簡安安已經站起來了,說先走了還有個線上會。沈若晴說那你路上小心。簡安安走到玄關彎下腰系鞋帶,鞋帶松了,她低頭的時候金色胸針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方嚴站在門框內側,離簡安安大約兩步遠,那條通道是開着的,她系好鞋帶直起身就能直接拉開門走出去。他沒有擋路,沒有靠近,也沒有說任何話。他站在那裏等她把鞋帶系完。簡安安直起身沖他擺了擺手。拉開門之前,她只對祝青雲說了一句:我今天來,是因為怡安的錢只走這張桌子。然後她走了。
沈若晴也站起來說我們也走了,明天早上回紐約。方嚴送他們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之前他父親回頭說了句年後再說,聲音不高,像在确認一件他已經不需要再确認的事。方嚴點了點頭。
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下來。四只茶杯都空了,果碟裏的水果沒有被碰過,邊緣已經開始氧化發褐。電視黑着,窗外的路燈剛剛亮起來,光和暗還沒有完全分開。祝青雲站在客廳中央看着那四只空杯排在茶幾邊緣。窗臺上的綠蘿葉片邊緣泛黃,她看到了,沒有剪。
方嚴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他們今天怎麽都過來了?她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