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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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求情
在心中模拟無數次的求情說辭,等真的說出口時,就只剩下“開恩”二字。
這就是薄奚季,這個絕無僅有的暴君,所帶來的壓力,叫人連話也不敢多說出口。
薄奚季的視線冷冷瞥來。
“求情者,同罪論處。”
謝鶴生咬緊牙關,他都開口了,還怕什麽同罪論處?
“請陛下開恩。”
不卑不亢。
太阿宮中央的青年,渾身濕透,發冠早已在夜晚的動亂裏散開,又淋了雨,黑發一绺一绺地貼着皮膚,狼狽不堪。
若仔細看,還能看到他的肩膀,正在以細微的幅度顫抖。
怕成這樣,偏偏他還字字铿锵有力,在帝王的逆鱗上舞蹈。
薄奚季眼眸微眯,說不上是覺得可笑還是覺得有趣:“孤已将岳肅等人押入昭囚獄,議郎可知,昭囚獄是什麽地方?”
謝鶴生當然知道。
薄奚季這個人有個微不足道的小愛好,那就是看人受刑。
而昭囚獄,就是為此而興建的。
在薄奚季以前,奉帝王诏命拘押的王公貴族和朝廷重臣,基本都關押在廷尉獄,薄奚季登基以後,卻在自己理政的太阿宮後,建了一座昭囚獄,親自訊問罪臣。</script>
進了昭囚獄,不死也得脫層皮。
想起游戲裏血淋淋的描述,謝鶴生又有點想嘔,被強行忍住:“微臣知道。”
薄奚季似乎點了點頭:“那議郎應該也知道,同罪論處,是什麽意思。”
不就是把他也丢進昭囚獄嚴刑拷打麽,謝鶴生眉心一跳,逼着自己開口:“宣王已死,岳肅等人掀不起什麽風浪,岳、王兩家皆是名門望族,若夷其十族,恐有千百人之數,其中無辜受累者,數不勝數,只怕不僅血流漂杵,還會動搖民心。但陛下若能開恩,他們必将對陛下感恩戴德,百姓也會視陛下為明君…”
說到這裏,謝鶴生深吸口氣,起身再拜:“陛下封臣為議郎,就是要臣獻策建言,肅正朝綱,臣不敢辜負,只能抵死進谏,以報陛下。”
連累無辜、血流漂杵、動搖民心…
哪怕是見慣殺伐的麟衣使,也不由得,屏住呼吸,瞳孔巨震:
他在說什麽啊?光這幾句話,夠他被砍幾十次了!
謝家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他是打算帶着全家一起送死嗎?!
麟衣使的手,悄然摁上佩刀,擡眸,試探性地望向帝王。
他可沒有忘記,帝王最初的目的,是連着謝憫,一起殺。
眼下,謝憫言語冒犯,正是殺他的好時機。
帝王卻輕輕擺了擺手。
麟衣使雖不解,還是緩緩松開刀來。
眼角餘光裏,麟衣使帶着刀疤的手重新垂落,謝鶴生試圖呼吸,才發現自己緊張得連進氣都忘記了。
薄奚季的視線掃過年輕臣子掐得發白的指節,如此孱弱,輕易就能折斷的樣子,忽而發笑:“議郎忠心耿耿…”
話音一頓,“可孤偏要他們死。”
謝鶴生險些氣笑了,薄奚季絕對是反駁型人格,他這番谏言,還不如說給垃圾桶聽。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鶴生似乎看到,帝王的眼裏,閃過饒有興味的光,就好像,在嘲諷着他的無能。
但很快,這抹興致就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就要将人溺斃其中。
他還想争取,薄奚季卻先一步揮了揮手,将謝鶴生趕出了太阿宮。
謝鶴生牙關緊咬:“是。微臣告退。”
離開太阿宮,雨仍未停歇,但離薄奚季一遠,天都好像都晴朗了些。
謝鶴生搓了搓手臂,他确定,有那麽幾息,薄奚季是動了殺心的。
那殺意,正如小說中寫的那樣,溢出來,能叫人摸到實體似的,壓在他肩頭。
謝鶴生一秒也不想多待,侍人卻攔住他,說,大常侍讓他先別走,謝鶴生對偏殿有些心理陰影,乾脆等在門口,斜風細雨,好不容易被體溫烘乾些的衣衫又濕透。
一把傘遠遠從某個方向靠近過來。
來者正是大常侍,手中還提着一只食盒:“哎呦,小謝大人怎麽不在裏頭等着?這雨格外冷,要是淋得久了,總得生場病不可。”
謝鶴生有氣無力:“大常侍,有什麽事嗎?”
“這是陛下賞您的果子,”大常侍打開食盒,“這果子難做,陛下輕易可不賞人,還熱着呢,您嘗嘗?”
大梁的“果子”,是一種游戲自創的甜品,糯米皮包裹着雪綿豆沙,內裏則是新鮮瓜果,工序繁雜且對手藝要求極高,唯有宮廷貴胄才有資格享受。
謝鶴生看着這些憨态可掬的果子,沉默片刻,忍不住問:“陛下終于打算毒死我了嗎?”
大常侍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随便說說的。”謝鶴生随手拿起一顆兔子造型的,放入口中,“…唔。”
“如何?”大常侍期待地問。
沒逝,蜜桃餡的,謝鶴生稱贊道:“酸甜可口。”
大常侍笑彎了眼睛:“您喜歡就好,帶回去慢慢吃吧。”
…
送走謝鶴生,大常侍回到太阿宮中,恭敬地向薄奚季行禮。
“陛下,謝議郎已去昭囚獄外接司空大人了。”
“嗯,”薄奚季的指尖輕點着桌面,“果子他吃了?”
“陛下賞賜,議郎雖吓了一跳,卻不敢不吃,”大常侍回憶着那個場面,忍不住微笑,“吃完後,議郎說,好吃。”
薄奚季笑了聲,聽不出絲毫笑意:“他是真覺得好吃,還是做戲?”
大常侍道:“若是做戲,也做得太真了。陛下可還記得?謝家六郎吃不得桃果,若是吃上一口,便渾身起疹、呼吸困難。…看來,議郎不僅性格變了,連病,也跟着好了,當真是不似從前了。”
薄奚季停止了敲擊桌面,頭顱沒動,只轉動眼球,瞥向大常侍。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聲,口中,咀嚼着兩個字。
“謝憫...”
…
太阿宮往昭囚獄,不過兩步的距離,接謝正出獄的路上,謝鶴生與系統在腦內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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