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偷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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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偷聽
天欲雨。
刀光劍影,在玄極殿不斷閃過,只眨眼間,方才發聲的十數人,就被盡數斬殺在當場。
屍體接連倒下,本該肅穆莊嚴的朝堂,俨然成了薄奚季的屠宰場。
“住手!!薄奚季,不要再殺了,住手,住手啊!”
岳肅憤怒地嘶吼,眼睜睜看着為自己求情的人,一個個死在薄奚季劍下。
驚怒交加之下,他兩眼一翻,竟生生暈了過去。
薄奚季做了個手勢,立即有人把岳肅拖了下去。
仍沒有停下殺戮。
謝鶴生的瞳孔劇烈地顫抖,滿目血漿化作胃裏的翻江倒海,堵住他的喉管,以至于一開口,先是乾嘔。
但謝鶴生還是強撐着跪地:“陛下…!”
雷聲遮蓋了青年的嗓音,隆隆轟鳴中,謝鶴生不确定薄奚季是否看向了自己的方向,即便有,大概也只是一瞬。
笑容挂在帝王臉上,他欣賞着自己一手打造的死亡圖景,似乎打定主意,要将玄極殿徹底用血清洗一番似的。
不過眨眼,指責薄奚季的臣子,就只剩下司徒王谏,還在不可置信地怒吼。
“薄奚季,你、你——你有本事,就将我也一起殺了!我就睜着這雙眼睛,看你如何自取滅亡!”
宮中禁衛上前,用布塞住了他的嘴。
從未有人,用這般對待戰俘和奴隸的羞辱手段,對待過地位斐然的臣子。
而薄奚季,就是這樣,肆無忌憚地踐踏他們的尊嚴。
薄奚季命令道:“帶走。”
王谏被人拖走。
玄極殿,這才平靜下來。
謝鶴生仍跪在薄奚季身前,他的左側就是宣王無頭的屍體,血還冒着熱氣,而這樣的屍體,階下還有更多。
忽然,頭頂落下薄奚季涼薄的聲音。
“謝家,護駕平反有功,着,即刻釋放謝正。”
“羽林中郎将謝恒,賜金四十。”薄奚季說道,一邊調轉視線,落在謝鶴生身上,“謝憫,封議郎,賜金二十。”
謝鶴生茫然地睜大眼睛,他的臉被血腥味熏得慘白,臉上看不到一點欣喜。
現在...封賞?
“不謝恩麽?”薄奚季乾脆側過身,細細打量着青年恐懼的神色。
謝鶴生猛地回神,他根本不敢和薄奚季對視,只能匍匐在地,戰栗不止。
他的手指死死攥緊,扣住自己的掌心。
“謝陛下隆恩。”
每一個字,他都念得咬牙切齒。
——丞相、司徒與諸公卿皆獲罪,只有謝家皇恩浩蕩,謝家必然會被劃入帝王陣營,成為薄奚季清算三公的擋箭牌!
狗、暴、君!
怪不得最後衆叛親離、死無全屍,活該!
謝鶴生心裏惡狠狠發洩了一通,氣總算順了些,薄奚季也在這時宣布退朝。
帝王的衣擺掃過謝鶴生匍匐的脊背,冷得發寒。
好不容易等到薄奚季離開,謝鶴生被兄長攙扶着踉跄站起,剛準備走,卻聽到一陣腳步聲,朝自己走來。
謝鶴生暗道不好,只見薄奚季身邊的大常侍,笑着道:“陛下請議郎去太阿宮議事。”
謝恒攔在謝鶴生前面,“請陛下允我們換身衣服…”
大常侍搖了搖頭,笑容溫和,語氣卻堅決:“陛下說了,只請議郎一個人,現在就去。”
“可是…”
謝鶴生抿了抿唇,拍拍謝恒的手背:“兄長放心,我去去就回。”</script>
…還能回得來嗎?
雖然如此寬慰謝恒,謝鶴生仍是不由悵然望天,在心裏給自己畫了個十字。
“小謝大人不必緊張,陛下還是很随和的。”許是看出謝鶴生臉色不佳,大常侍笑着安撫道。
随和?你是說剛剛在朝堂大開殺戒的薄奚季嗎?
謝鶴生一陣頭暈目眩,勉強笑笑:“嗯。”
走着走着,天上,忽然下起雨來。
雨勢眨眼便傾盆,沖刷血跡,在空氣中彌漫的霧,似乎都成了血紅色。
謝鶴生不由又想起東闕門外、玄極殿下,堆積如山的屍體。
淋雨前行,不合規矩,不知為何,大常侍仍是慢悠悠地走着,謝鶴生也不敢貿然加快腳步,只能任憑雨水澆透全身。
終于行至太阿宮前,雨已經把謝鶴生淋得濕透,像剛爬上岸的水鬼。
冷氣侵入腦海,因殺戮而渾噩的大腦,似乎清醒了些。
謝鶴生掀眸看向那匾額——
太阿宮。
帝王理政之所,薄奚季的辦公室兼會客廳。
或者說,斷頭臺。
在薄奚季掌權後期,太阿宮,就是他清算朝臣的刑場。
果然他是要有來無回了。
“淋着了吧?還不快送一碗姜湯來。”大常侍将謝鶴生引到偏殿,吩咐完,又對着謝鶴生道,“陛下還在議事,小謝大人請稍等一會。”
謝鶴生點了點頭,确認自己要完蛋之後,他心中反倒有一股詭異的平靜。
不多時,就有侍從送來熱氣騰騰的姜湯。
謝鶴生端起湯碗,手掌卻忽地傳來猝不及防的疼痛,叫他手一抖,姜湯霎時灑了半碗。
好疼…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和袖子上,全都是血,掌心的傷口頗為猙獰,破開的血肉混雜着黑色石屑,像一道裂縫橫亘在白皙皮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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