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褪色小鎮(十一) 這個精神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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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褪色小鎮(十一) 這個精神病
三番五次地被戲耍又沒有覆蓋記憶, 他們徹底被激怒了。
然後就有了第一批玩家的消失和黑屏的直播。
從老頭的敘述中不難猜到,這個副本現在除了記憶什麽都不會刷新了,就連他們的壽命也定格在了某一瞬間。
以前他不知道自己不會死, 所以會擔心手藝的傳承, 但現在發現了自己存在的永恒後, 他完全不在乎了。
郭十七急得幾次三番想插嘴,都被椒墨皺着眉阻止了,後者怕他一開口就要連累自己一起被轟出去。
“老人家, 我們能看看成品嗎?或者提取顏色的植物也行。”
染色的枯手一滞, 老頭收了笑,不悅道:“成品都是裝在瓶子裏的,可以看, 但原料不行,你們又不學手藝,傳出去了斷我們財路, 不行!”
“……”果然嗎……椒墨還是笑,“那價格……”
對方張開五指:“五十一瓶, 500l。”
椒墨懂事地沒有追問:“那好,我們回去商量一下, 到時候再來叨擾。”
聽見畫大餅的話術, 老頭不耐煩地揮了兩下手。
那只手從粘稠的染料裏抽出來,一點異色沒沾上, 就像連顏色也永遠固定了。
兩人剛離開染房,就聽見老頭在喊自己兒子再去取點紫色的原料,一回頭,各種顏色的薄紗飄浮在頭頂上,覆蓋整片天空, 金黃被擋在了天外。
郭十七憋了半天,此時放炮一樣吐出一大串話:“就這麽走了?我們什麽都沒有查到啊,他說的那些一點用都沒有!自從黑屏節點出現後就沒玩家出來過,在此之前的直播也沒有異常,不管玩家當時承諾過什麽都只是通關需要,完全不能當成我們的參考文獻,單憑這些根本就——”
椒墨充耳不聞,對着陽光看手指上的染料,陽光透過不同顏色的紗布,本該被遮住的光芒五彩斑斓地打在皮膚上,代替了原本的顏色。
“……你在乾什麽?”郭十七忍不住問。
指尖的赤色變成了稍深一點的朱紅,但那位老人家卻說不會變色。
“……”椒墨深吸口氣,看向身邊人,一字一頓道,“郭十七,我們褪色了。”
待的時間越久顏色越淺,不是紅色變深了,是他們變淺了,所以看起來像別的顏色更重了。
郭十七心一緊,忙擡手,原本小麥色的皮膚失去光澤般黯淡,麻繩一樣粗糙,更接近石頭的材質,乍一看還以為是不小心沾上的灰。
他用力搓了幾下,擦出一片紅印子,表面的那層灰還在。
椒墨屈伸幾下手指,靈活度暫時沒受影響,但情況不容樂觀,在第三晚結束前一定要把這個小鎮所有的秘密翻過來搗騰清楚,否則別說出去,能活到什麽時候都是個問題。
他們從巷子出來後便分頭去找還沒完成任務的兩人,椒墨對雕刻家的态度很感興趣,提議自己去找薩缪爾,郭十七想都不想便拒絕了,他似乎很讨厭周辭,或者說恐懼,一提到就不安得直抖腿。
無奈,椒墨只得交換路線,沿着周辭離開的方向尋了過去。
途中又路過賣糖的小女孩,他順道買了點,打探到傻子的家在前面第一個路口右轉兩百米的地方,剛趕過去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跪趴在路邊,近距離觀察一只吃東西的貓。
大傻個在旁邊手舞足蹈,不知道胡咧咧了些什麽。
周辭勾住碗邊緣,朝自己的方向拉,被護食的貓哈着氣一巴掌拍在了臉上,要不是閃得快,高低得毀容。
他眼疾手快,端起見底的碗就跑,看見椒墨時提速狂奔,擦肩而過的瞬間抓着他玩命地往前沖:“跑!”
身後的貍花貓窮追不舍,罵得極難聽,風聲中還夾雜着傻子的拍手叫好。
最後所有的聲音都被貫耳的狂風代替,路邊的建築糊成了一片,只有天邊的火燒雲絢爛奪目,心跳震耳欲聾。
兩人氣喘籲籲地停下時已經不知道沖到哪個犄角旮旯了,貓不見了,路的兩邊堆滿了廢棄的石頭,荒草叢生,人跡罕至,前後都看不到盡頭。
椒墨扶着石頭直順氣,自從大學體測結束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大的運動量了,突然來一次極限長跑感覺嗓子連吸氣都在痛,肺完全被打開了,随時會爆炸,腿要斷了似的酸軟。
周辭氣息也有點紊亂,但僅此而已,頭不暈眼不花,一甩腿仿佛還能再跑兩公裏。
年輕就是好,使不完的牛勁。
椒墨擦了把額頭的細汗,無比後悔來找他,這可比遇到異體可怕多了,早知道郭十七說什麽都不換。
剛緩過來,便見少年蹲在地上仰頭看他,胳膊交叉擱在膝蓋上,手裏還拿着那個碗,非常認真且平靜地評價道:“你體力不行。”
“……”高中那會兒他也是拿過校園長跑比賽第一名的,可惜天賦終究是被現實打敗了,這麽想着,椒墨嘴一瓢,“……每年校賽名單上肯定有你吧?”
這孩子看起來也就十八左右,估計跟陳桑易差不多大。
“我不上學了。”周辭很淡定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他們怕我。”
“誰?”
“所有人。”
椒墨想起他的特殊,低頭盯着那張無辜的臉看了須臾,問:“什麽時候不讀的?”
“初二。”周辭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然後去醫院待了四年,出來後也沒再回學校,如果沒有那次意外,我現在應該高三了。”
精神病院。
收到對方複雜的眼神,他不滿道:“我不是文盲,醫院裏有人教我知識。”
椒墨不得不承認,剛才自己産生的各種念頭中确實有一個是“這麽小怎麽能不上學”,這也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話,如今的社會在這方面的氛圍緊張得仿佛不讀書就得橫死街頭。
“……那裏也有老師嗎?”
“病友就是老師,他們有些人很聰明,還有一個是大學教授。”周辭始終保持着蹲在地上仰頭看他的姿勢,夕陽披在他身上,連發絲都是金色的,襯得這個少年安靜又乖巧。
橘紅落在椒墨眼底,琥珀一樣蘊藏着萬轉流光。
這番話說得輕巧,但那裏面對病人可比學校對學生還要差上千百倍,不發病的時候就算了,一發病直接往死裏整,畢竟能從這裏出去的少之又少。
就算不被管理人員苛待,病人之間的相處也相當危險,誰也不知道對方是因為什麽進來的,危險系數又有多高,也許聊得正開心突然就翻臉了。
他們的邏輯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如果你是貓就好了。”周辭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
聽見這句話,椒墨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走神了,他笑問:“為什麽?”
“因為貓不會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很輕,很淡,依舊沒有起伏,他只是在敘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椒墨卻聽出了一絲苦澀。
“……不是憐憫。”他嘆了口氣,俯身替對方拍了拍身上的灰,“是遺憾。”
“為什麽?”這回換少年疑惑了。
“我在想,你退學真是教育界的一大損失。”
“……”周辭明顯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緩緩垂眸,遮住了裏面的光,“……我不退學才是。”聲音輕得如同自言自語。
語氣突然低落,椒墨趕緊轉移話題,指指他手上的碗:“為什麽搶這個?你不是去打聽線索嗎?”
“……哦,他說自己有神仙存在的證據,這個就是。”周辭站起來,把碗遞過去,“他說這個碗是泥巴燒成的,裏面有神仙身上掉下來的灰。”
“灰?”椒墨翻來覆去地端詳那只泥碗,很破,很舊,什麽花紋都沒有,随便得簡直比垃圾場的失敗品更失敗,還缺了一個口,像摔的,“什麽神仙身上有灰?”
“他說神仙是被鎮上的居民擡走的,颠簸中掉了灰,他把那一塊的泥巴挖走了,才有的這個碗。”
“……那也不能有灰……”神明在世人心中的形象大多是神聖高潔的,不說都會發光發熱,好歹得對得起凡人的供奉。
也不該是神的雕塑,畢竟有青黑色的鱗片,一片足有三指寬,大概率是活物。
“可能神不愛洗澡,身上有泥垢。”周辭仔細思考了片刻,“這不衛生。”
他說得中肯,還有點嫌棄,鄭重其事的樣子讓椒墨啞然失笑。
他雖然不信神,但這個說法确實有點不禮貌了。
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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